礪石城塌了的訊息,跟長了翅膀似的,沒幾天就傳遍了北境邊陲。帶來的不光是震驚,更多的是恐慌。
韓猛這邊, 簡直是在閻王殿門口打轉。
他們拖著殘軀往礪石城方向摸,沒走到一半,就撞上了從城裡逃出來的零星敗兵和更多嚇破了膽的流民。從那些人語無倫次的哭喊裡,韓猛才算拼湊出個大概——城沒了,邪陣沖天,死傷無數。
“將軍!城裡……城裡都成那樣了,風將軍他……”一個老兵紅著眼圈,沒敢往下說。
韓猛胸口跟被狠狠捶了一拳似的,悶得說不出話。他望著礪石城方向那片似乎還沒散盡的晦暗天空,眼睛瞪得血紅,拳頭攥得嘎嘣響。
“活要見人,死……老子也得把屍首刨出來!”他梗著脖子吼道,聲音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不敢想風妄要是真沒了,他們這幫老兄弟以後該怎麼辦。
可現實由不得他。後面影衛的追殺沒停,旁邊還有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股亂兵和土匪趁火打劫。他們這三十來號傷兵,能自保就不錯了,想去礪石城廢墟?簡直是給那些豺狼送菜。
“將軍,不能再往前了!”親兵隊長死死拉住他,“咱們這點人,不夠填坑的!得先找個地方喘口氣,治傷,再打聽訊息!”
韓猛看著身邊兄弟們期盼又絕望的眼神,這鐵打的漢子第一次感到這麼無力。他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樹上,震下無數落葉。
“操!”他罵了一句,終於低下頭,“……先找地方躲起來!”
撫遠鎮,“仁心堂”裡, 氣氛一樣凝重。
林墨的動作快得驚人。訊息確認的當天,他就開始秘密安排撤離。藥材、糧食、重要的文書,能帶走的都打包,帶不走的或分發、或藏匿、或乾脆燒掉。
蘇娘和小石頭也一刻沒閒著,幫著整理,臉上都帶著離別的愁緒和對未來的不安。
“墨哥,我們……非走不可嗎?”蘇娘看著這間傾注了她無數心血的醫館,滿是不捨。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連著她和那些被救治的流民的情分。
林墨停下手中的活,看著她和已經比自己肩膀還高的小石頭,語氣沉重但堅定:“必須走。礪石城一毀,北境門戶等於洞開。姚兵、李傕、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很快就會把這裡變成新的戰場。撫遠鎮,守不住了。”
他拍了拍小石頭的肩膀:“石頭,怕嗎?”
小石頭用力搖頭,眼神卻透著緊張:“不怕!我跟先生和蘇姨一起!”
深夜,一支由幾十名核心人員和老弱婦孺組成的小隊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撫遠鎮,融入了北地的茫茫夜色中。林墨選擇的路線極其隱秘,他要去的地方,連蘇娘都還不清楚。
而在那片無名山谷裡, 氣氛則有些詭異。
風妄還沒醒,但呼吸平穩了很多,臉上也有了點血色,不像之前那麼嚇人了。趙虎依舊被那閃著銀紋的鏈子捆著,坐在火堆邊,像個沉默的大石頭。只是他偶爾會扭頭,空洞的眼睛瞄向風妄的方向,那條被捆著的源石胳膊會極輕微地動一下。
灰衣人首領,就是那個臉上糊滿油彩的傢伙,蹲在風妄旁邊,扒開他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他手腕。
“怪事……”他嘟囔一句,“‘幽’力是壓下去了,可這小子自己的本源……好像也睡死了?叫不醒?”
他又走到趙虎跟前,用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那條石頭胳膊,幽光順著木棍試圖往上爬,立刻被鏈子上的銀紋給壓了回去。
“這個更麻煩。”首領撓了撓他那亂糟糟的頭髮(如果油彩下面有頭髮的話),“魂兒丟了大半,就剩點本能和這點破石頭較勁。這‘破爛’不好修啊。”
一個手下從外面閃進來,低聲彙報:“頭兒,找到那書生和守夜人丫頭了,傷得不輕,但命保住了,正往這邊帶。另外,北邊傳來訊息,說‘瓷器店’炸了的動靜太大,‘救火隊’好像被什麼人絆住了腳,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首領哼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就知道會這樣。行吧,先把能撿回來的都攏到一塊兒。這倆‘寶貝’……唉,先這麼養著吧,等‘老師傅’有空了再說。”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山谷外沉沉的夜色。
“水越來越渾咯。就是不知道,最後摸上來的,是魚還是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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