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那條腿跟鐵柱子似的,拖著老鬼頭在山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老鬼頭感覺自己像個破麻袋,屁股、後背、後腦勺,輪番跟地面上的石頭塊、樹根子親密接觸,疼得他齜牙咧嘴,又不敢鬆手,生怕一鬆手就被這倆“祖宗”落下,或者更糟——被隨手當垃圾清理了。
他偷眼往前瞄。
風妄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但異常穩,那雙詭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某個方向,好像那邊有啥東西在喊他。周身那混沌氣流收斂了不少,但偶爾路過一叢灌木,那灌木就跟被抽乾了似的,瞬間枯黃敗落。
趙虎緊隨其後,沉默得像塊會走路的石頭。只有那條源石胳膊,幽光在皮下緩緩流轉,像蟄伏的毒蛇。老鬼頭抱著他這條腿,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蘊含的、爆炸性的力量,還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彷彿電流般的震顫,似乎與前面的風妄保持著某種無形的連線。
“這倆玩意兒……到底算是個啥狀態?”老鬼頭心裡直犯嘀咕。說他們清醒吧,眼神不像人;說他們完全失控吧,這目標明確得嚇人。
他嘗試著跟趙虎搭話:“虎……虎爺?咱這是要去哪兒啊?您給透個底兒唄?”
沒反應。趙虎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老鬼頭不死心,又稍微提高點音量,衝著風妄的背影喊:“風……風小子?你還認得我不?我是老鬼啊!當初在黑風隘外面,咱們還一起打過影衛呢!”
風妄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根本沒聽見。
老鬼頭心裡涼了半截。這倆是真“聾”了啊!
他不敢再大聲嚷嚷了,怕惹毛了這倆煞星。只能一邊被拖著走,一邊拼命轉動他那不算靈光的腦子。
“他們要去的地方……肯定不一般。”老鬼頭琢磨著,“能讓這倆失控的‘容器’這麼目標明確地趕過去,要麼是有更吸引他們的東西,要麼就是……有什麼在召喚他們?”
他想起自己情急之下喊出的“鑰匙”。難道蒙對了?這倆祖宗真是衝著“鑰匙”去的?可“鑰匙”是啥?在哪兒?他老鬼頭自己都不知道啊!剛才純粹是瞎咋呼保命用的!
“這下玩脫了……”老鬼頭欲哭無淚。他現在就是個純純的“掛件”,被拖著走向一個完全未知、大機率極其危險的目的地。
正想著,前面的風妄突然停下了腳步。
老鬼頭心裡一緊,趕緊也停下(雖然主要是被趙虎的腿定住的),警惕地四下張望。
這裡是一小片林間空地,看著平平無奇。
風妄站在那裡,微微歪著頭,像是在傾聽什麼。他周身的混沌氣流又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起來。
趙虎也停下了,源石胳膊上的幽光閃爍頻率加快。
老鬼頭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過了約莫十幾息,風妄似乎沒發現什麼異常,又重新邁步,繼續朝著原來的方向前進。趙虎也立刻跟上。
老鬼頭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快得心臟病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著這倆祖宗,刺激是真刺激,提心吊膽也是真提心吊膽。你永遠不知道他們下一秒是會突然暴走,還是會停下來“思考人生”。
“不行,不能真當個傻了吧唧的掛件。”老鬼頭咬著牙,忍著身上的疼,開始努力觀察周圍環境,記路線,同時拼命回想自己知道的所有關於“容器”、“鑰匙”、各方勢力的情報,試圖從中找出點頭緒,至少……死也死個明白。
他被趙虎拖著,在越來越暗的林子裡前行,感覺自己就像狂濤駭浪裡的一葉小舟,方向不由自己,命運更是懸於一線。
而那兩個引領著方向的“煞星”,依舊沉默著,只有那同步的步伐和身上不穩定流轉的力量,昭示著他們非人的本質,以及前方那未知的、註定不會平靜的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