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龐青雲發問的同時,沈落雁接上了李靖的話頭,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單純想要燒掉糧草,恐怕沒那麼簡單,拖雷是鐵木真最驍勇善戰的兒子,並非無能之輩,糧草乃三軍命脈,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就算他真的不懂,但手下也一定有能人提醒替他,為其安排妥當,所以託雷一定會將糧草大營保護得滴水不漏,且還有重兵把守。我們想派小股部隊去偷襲,無異於以卵擊石。”
“沈軍師所言極是。”李靖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顯然對沈落雁能跟上自己的思路感到欣賞,他手中的竹竿在沙盤上移動,最終點在了一個狹長的山谷地帶。
“所以我們不能強攻,要智取!我的計策是:誘敵深入,圍而殲之!而後聲東擊西,焚其糧草!”
李靖的聲音拔高,整個人的氣勢為之一變,彷彿化身為未來那指點江山的軍神。
“具體的計劃是這樣的!”他的竹竿在沙盤上快速划動,勾勒出一條條進攻和埋伏的路線,“第一步,驕其心!我們派一員猛將,出關挑戰,與敵鬥將。初戰務必求勝,以漲我軍士氣,同時讓拖雷對我軍將領的個人武勇產生忌憚。而後,再戰則故意示弱,節節敗退,引誘其主力追擊!”
“第二步,誘其入甕!我們將蒙古追兵的主力,引誘至這片名為‘凌風谷’的峽谷地帶!”李靖的竹竿點在了那個狹長的山谷模型上,“諸位請看,此地兩面是高聳的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地勢險要,是天然的絕佳伏擊地點。蒙古騎兵一旦追擊進入此谷,必然首尾不能相顧,陣型大亂!”
“第三步,關門打狗!屆時,我軍主力可從兩翼山峰之上,以準備好的巨石、滾木、火箭,居高臨下,猛烈攻擊,先封鎖其前後退路,斷其歸路!再以精銳步兵,從谷中我們預先設下的埋伏點殺出,將混亂的敵軍分割包包圍!!”
“第四步,聲東擊西!在主力圍殲敵軍的同時,我們還需派出一支奇兵,從另一側繞過正面戰場,大張旗鼓地製造出要進攻蒙古大營的聲勢,吸引其留守部隊的注意力。而真正的主力,是另一支更為精銳分隊,趁著敵營大亂,防備鬆懈之際,直插其後方,一舉焚燬他們的糧草大營!”
李靖一口氣說完,整個議事廳內針落可聞,所有人都被他這個環環相扣、大膽而又周密的計劃給震驚了。
李靖見眾人的神情,微微一笑,接著繼續補充道:“蒙古軍一旦斷糧,在這凜冬時刻,不出三日,軍心必然大亂!那大遼和大金肯借道給他們,自然也是為了利益。如今大雪封山在即,他們絕不可能冒著風險,平白無故再為蒙古人提供糧草。屆時,十萬大軍無糧可吃,又身處冰天雪地之中,還要時刻提防我們出城偷襲。到那個時候,我們即便不大舉進攻,只需以幾位將軍的武勇,各自率領數支千人規模的精銳騎兵,晝夜不停地輪番騷擾、偷襲,他們那十萬大軍疲憊不堪,加之飢餓難耐,怕是也不夠我們殺的!”
李靖一番話說完,整個議事廳內依舊是一片落針可聞。
過了好半晌,趙二虎這個有些憨直的漢子才張著大嘴,一臉不可思議加震撼看著李靖,喃喃自語道:“俺的娘……原來這些讀書人的心眼子都這麼髒的嗎?”
他心裡想的是,明明咱們蜀軍在兵力、裝備和後勤上都有絕對優勢,完全可以跟蒙古人硬碰硬地幹一場,可這李靖偏偏要用這種最省力、最陰險的法子來解決對手。
這傢伙,真是……真是又髒又可怕!
好在他現在是自己人,要是敵人,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董天寶和張君寶兄弟倆這次真是佩服,以前打仗,想的就是一個字,幹!
拎著刀槍上去跟敵人真刀真槍幹就完事了,站著的就是贏家,躺下的就是輸家,他和君寶從沒想過,原來打仗這裡面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的門道,簡直比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精彩。
龐青雲本就頗具帥才,他聽完李靖的計策,眼中露出了凝重而又欣賞的神色,他捫心自問,若是自己來謀劃此戰,或許也能想到伏擊和燒糧,但絕不可能像李靖這般,將驕兵、誘敵、設伏、圍殲、聲東擊西、斷糧、騷擾等一系列計策串聯得如此天衣無縫,邏輯縝密。
這個李靖,絕對是經天緯地之才!
大宋朝廷那幫以賈似道和蔡京為首的蠢貨,竟然將這等麒麟之才棄之如敝履,真是有眼無珠!
正在眾人還沉浸在震驚與對李靖的佩服之時,一個悅耳的女聲再次響起。
“李將軍的計策環環相扣,即便期間被蒙古大軍發現,只要糧草被毀,到時也是為時已晚,可謂陽謀的極致。”沈落雁緩緩站起身,一雙美目流光溢彩,她微笑著看著李靖說道,“小女子不才,願為李將軍的這條妙計再添一把火,讓它燒得更旺一些。”
“哦?沈軍師有何高見?”一直沉默的蕭峰終於開口了,他也對李靖的計策極為滿意,此刻聽到沈落雁竟然還能有所補充,頓時來了興趣。
沈落雁邁著蓮步,款款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細竹竿,輕點在了那片代表蒙古大軍的紅色旗幟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迷人的弧度。
“託雷身為鐵木真之子,以驍勇聞名於世,其人絕非等閒之輩,相必手下也是能人不少,我們能想到的,他未必沒有防備。不如我們雙管齊下,讓他徹底陷入我們佈置的迷陣中。”
“其一,攻心為上,散佈謠言。我們可以派人潛入遼、金境內,以及蒙古軍中,大肆散佈謠言,就說大遼或者大金內部發生了驚天政變,他們高層已經與我蜀中秦王結盟,即將截斷他們的歸路,將他們這十萬大軍包了餃子。所謂謠言猛於虎,大遼大金又不是蒙古的附屬國,託雷短時間也沒法去查明真偽,而這短短時間便足以動搖其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