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廢墟,慘白的天光,高臺上沉睡不醒的青衫身影,以及周圍天空中那些逐漸按捺不住貪婪、爭論不休的各色遁光。構成了一幅詭異而壓抑的畫面。
飄渺尊者那番冠冕堂皇的“守護”言論,與姜百川、風無痕等人赤裸裸的“務實”要求,形成了短暫的僵持。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緊張與算計,每一道目光都灼熱地掃視著下方廢墟中的寶物殘骸,更有人不時瞥向那重新被迷霧籠罩、卻更顯神秘的鎮魂禁地方向。
狂刀三浪扛著刀,眉頭越皺越緊。他看著下方那片浸透了熟悉與不熟悉者鮮血的土地,看著高臺上對這一切渾然不覺的林青,再聽聽周圍那些令人作嘔的爭論,只覺得一股邪火在胸腔裡燒。他孃的,人剛死,屍骨未寒(或者說連屍骨都沒剩下),這些所謂的“正道同僚”就已經開始琢磨著怎麼分家當了?修真修到這份上,修的都是些什麼狗屁!
他尤其注意到,姜百川那老小子,目光幾乎黏在了慕容玥消散處附近那柄黯淡的“滄浪”劍上,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而風無痕和雷萬鈞,則更關注那柄裂紋遍佈的死神之鐮和遠處坑裡的青龍印。幽影閣和其他幾個宗門的人,則賊眉鼠眼地打量著禁地迷霧和更遠處可能殘存的庫房、丹室遺蹟。
“三浪道友,”飄渺尊者的傳音忽然在三浪耳邊響起,平靜無波,“稍安勿躁。局面雖濁,但林青道友未醒,禁地之謎未解,此刻妄動,反易生變。且看那林青……”
三浪冷哼一聲,沒有回應,但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臺上的林青。
就在這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自高臺之上開始。
一直如同雕塑般沉睡、僅有微弱無形抗力波動的林青,其眉心的位置,忽然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不是肌肉的抽搐,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觸及了某種本源法則的“脈動”。
緊接著,他那始終緊握的右拳,指縫間,驟然滲出了一縷光。
不是金,不是銀,不是赤,也不是之前任何出現過的力量色彩。
那是一種溫潤、厚重、彷彿蘊含著萬物生滅、時光輪轉意境的——混沌原初之光,與他昏睡中體內一直醞釀的那股奇異波動同源,卻更加凝實,更加……主動。
光芒初時極淡,如同螢火。但下一刻,便以林青的拳頭為中心,如同滴入靜水中的濃墨,又似晨曦突破地平線的第一縷光,猛然擴散、盪漾開來!
“嗡——!”
一聲低沉而宏大的道音,並非響在耳畔,而是直接回蕩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識海深處!這聲音不刺耳,卻帶著一種直抵靈魂的震撼與洗滌之力,讓所有爭吵、算計、貪婪的念頭都為之一滯!
混沌原初之光迅速蔓延,在林青身週三丈之外,形成了一個將他與高臺完全籠罩在內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光幕表面,無數細密玄奧到極致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轉、生滅,那些符文並非固定形態,時而如星辰運轉,時而如草木生長,時而如生靈悲歡,時而如因果交織……彷彿將天地間一切“存在”與“變化”的至理,都濃縮在了這一層光幕之中!
更驚人的是,光幕形成的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歲月長河盡頭、又似源自生命誕生之初的磅礴生機與輪迴道韻,如同平靜海面下的洶湧暗流,以光幕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這股生機所過之處,那些被天劫與血煞徹底汙染、本已失去所有活性的焦黑土地,其最細微的顆粒竟然開始微微顫動,彷彿枯木逢春前最細微的萌動!空氣中殘留的毀滅與死寂氣息,如同遇到了剋星,被迅速驅散、淨化!
“這……這是?!”飄渺尊者瞳孔驟縮,再也無法保持淡定,臉上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容!他死死盯著那淡金色光幕與其中流轉的符文,感受著那磅礴的生機與輪迴道韻,一個只在最古老殘缺典籍中見過描述的詞彙,猛然撞入他的腦海!
“輪迴……轉生……之力?!這怎麼可能?!這是觸及天地核心禁忌的至高法則!早已失傳!他……他在沉睡中……竟能引動?!”
姜百川、風無痕等人也是駭然變色!他們或許不如飄渺尊者見識廣博,但那光幕散發的道韻層次之高,生機之磅礴,遠超他們理解範疇!這絕對不是昏迷重傷之人應有的表現!林青……他到底在幹什麼?!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光幕內的林青,有了進一步的動作。
他依舊雙目緊閉,面容安寧,彷彿沉浸在最深沉的夢境裡。但他那滲著混沌原初之光的右拳,卻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鬆開了。
五指舒展的剎那,掌心之中,一團柔和卻蘊含著不可思議偉力的混沌光球緩緩升起。光球內部,彷彿有無數微縮的星辰在誕生湮滅,有四季在輪轉,有生命在枯榮,有魂靈在往生……濃縮了一個完整“輪迴”的片段!
與此同時,林青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吐出一個無聲的、卻彷彿直接烙印在天地法則之上的古老音節:
“輪……”
音節響起的瞬間,那淡金色光幕驟然明亮了數倍!光幕上的符文流轉速度暴增,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如同擁有生命般,主動延伸向光幕之外的廢墟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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