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山脈的清晨，霧氣如常繚繞山間。新移栽的靈木舒展嫩葉，重建中的殿宇傳來規律的斧鑿聲，縹緲宗的重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後山茶園旁新搭的竹舍裡，林青推開吱呀作響的竹門，肩頭蹲著小花，大毛搖著尾巴跟在腳邊。
他手裡拿著個空了一半的布袋，裡面是上次從滄瀾城帶回來的“青霧芽”，茶葉快見底了。
“得再去買點。”林青自言自語，“順便看看城裡有沒有新到的南疆‘火巖茶’，聽說冬天喝暖胃。”
他這趟打算一個人去。
倒不是有什麼特別需要隱瞞的事，純粹是覺得……清淨。最近青麟老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像餓了三天的貓看見魚，隨時都準備撲上來請教煉器問題。那份狂熱固然可貴，但偶爾也讓林青覺得，耳根子需要歇歇。
林青剛走到宗門新修好的青石主道，準備悄悄下山，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林長老！您這是要外出？”
青麟老人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身上還沾著些許金屬粉末，顯然剛從器堂的工坊出來。他眼睛亮得驚人，三兩步就追到林青身側，滿臉都是“帶我一起”的期待。
“去滄瀾城買點茶葉。”林青實話實說。
“買茶葉？”青麟老人一怔，隨即露出“我懂”的表情，壓低聲音道，“可是需要採購什麼特殊的茶種，用以輔助煉丹或煉器？老夫對靈植鑑別也略知一二，或許能幫上忙！而且滄瀾城百寶坊市魚龍混雜，長老獨自前往，萬一有不長眼的……”
“就是普通茶葉。”林青打斷他，語氣平靜，“我一個人去就行，器堂那邊陣法基座的熔鍊正到關鍵時候，離不開你。”
這話半真半假。器堂確實忙，但還沒到離了青麟就轉不動的地步。
青麟老人張了張嘴，臉上寫滿不甘心。他總覺得自己能從林長老最尋常的舉動裡學到東西——上次城門口煉丹就是明證！跟著去買茶葉，說不定又能見識什麼返璞歸真的大道至理呢？
“林長老，老夫手頭的事可以安排給徒弟，耽誤不了多少時辰。這路途雖然不遠，但有個照應總是好的，況且……”
“青麟道友。”
清冷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皓月真人的虛影不知何時飄然而至，立在道旁一株新栽的“月影桂”下。她魂體凝實，月華內蘊，眼神平靜地看著青麟。
“皓月仙子。”青麟連忙拱手。
“器堂‘九宮聚靈陣’的核心陣盤，今日不是要完成最後三道‘星紋’的鐫刻麼？”皓月真人虛影語氣平淡，“此事關乎護山大陣第一重節點的穩固，除你之外，宗門內無人能精準把控火候與靈紋接駁。劉清風長老已等候多時。”
青麟老人一滯。確有此事，而且確實緊要。他看看皓月，又看看林青，臉上掙扎之色明顯。
皓月真人虛影轉向林青，微微頷首：“林道友早去早回。宗內有我等照看，不必掛懷。”
這話說得有水平。既點明瞭青麟有正事，又暗示林青可以放心離開，還表達了“我們知道你能搞定一切，但家裡有我們守著”的意思。
林青對皓月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繼續沿著青石路往山下走去。大毛回頭衝著青麟“汪”了一聲，也不知是告別還是得意。小花則理了理羽毛，姿態優雅。
青麟老人看著林青漸遠的背影，懊惱地跺了跺腳，轉頭對皓月道：“皓月仙子，林長老他一人……”
“林道友行事，自有其道理。”皓月真人虛影望著山路盡頭，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瞭然，“他若真想帶人，自會開口。既未開口，便是不需。強行跟隨，反而不美。”
她收回目光，看向青麟：“況且，你以為林道友為何獨行？或許，正是想看看，沒有他在的時候，這新生的縹緲宗，能否應對突如其來的……風雨。”
青麟老人聞言，心頭猛地一凜。他並非愚鈍之人，立刻從皓月的話語中聽出了弦外之音：“仙子的意思是……”
皓月真人虛影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望向東南方向的天際，那裡雲層似乎比往常厚重一些。她虛化的袍袖無風自動，片刻後，才輕聲道：“器堂的事，抓緊吧。有些東西，早點準備好，總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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