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山脈上空的空氣,因林青那三個直指核心的問題,而徹底凝固。蕭巖臉色鐵青,眼神閃爍不定,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捆縛,進退維谷。承認?絕無可能。否認?對方目光如炬,似乎早已洞察一切,強行否認只會顯得更加心虛可笑。
慕容玥則因林青那句“有何隱衷、有何冤屈,儘可道來。本座在此,自有公斷。”而心潮澎湃,多年來壓抑的痛楚、委屈、憤恨,如同找到了傾瀉的閘口,幾欲噴薄而出。她緊緊握住“滄浪”劍柄,指節發白,只待林青一聲令下,便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開那層覆蓋在“婚約”二字之上,血淋淋的、骯髒的真相。
然而,就在慕容玥深吸一口氣,即將開口的剎那——
“夠了!”
蕭巖猛地一聲暴喝,聲音中充滿了被逼到絕路的惱羞成怒,以及一種試圖重新掌控局面的狠厲。他不能再讓慕容玥說下去!那將是一場災難!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那混亂而危險的氣息再次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暗金與銳金之氣瘋狂交織,形成一股狂暴的靈壓風暴,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與破壞慾,直衝林青與慕容玥所在的區域!他要以力破巧,用絕對的實力打斷這場對他極其不利的“對質”!
“前輩!”蕭巖死死盯著林青,臉上再無半分“恭敬”,只剩下陰鷙與偏執,“您修為高深,洞察入微,晚輩佩服!但這是晚輩與慕容玥之間的事!是蕭家與慕容家的事!您縱是前輩高人,也終究是外人!如此步步緊逼,莫非真以為我中州蕭家是泥捏的不成?!”
他這話已是近乎撕破臉的質問,更隱含著以家族勢力相脅的意味。
“今日,晚輩就把話放在這裡!”蕭巖聲音愈發冷厲,目光轉向慕容玥,充滿了志在必得的侵略性,“慕容玥,我必須帶走!誰攔,便是與我蕭巖為敵,與中州蕭家為敵!前輩若執意插手,那便休怪晚輩……斗膽請教了!”
“請教”二字,他說得咬牙切齒,其中蘊含的挑戰意味,不言而喻。他知道自己可能不是這位“深不可測”前輩的對手,但他賭對方有所顧忌——顧忌與中州世家徹底撕破臉,顧忌可能引發的更大風波,顧忌……對方那始終未曾真正出手、只是以道韻威懾的態度背後,是否真有絕對把握?
他這是被逼到牆角後的孤注一擲,也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試探。若對方退縮或繼續只是言語周旋,他便能重新奪回主動;若對方真的出手……那便只能拼死一搏,或者立刻遠遁,再從長計議。無論如何,絕不能讓慕容玥在此地將一切和盤托出!
狂暴的靈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衝擊著竹亭周圍那已略顯稀薄的“道韻顯化”領域,使其泛起陣陣漣漪。慕容玥首當其衝,只覺得呼吸一窒,周身靈力運轉都變得遲滯,彷彿陷入泥沼。但她眼中毫無懼色,只有更盛的怒火與決絕,“滄浪”劍嗡鳴欲出。
一直旁觀的墨塵散人見狀,心中大急。蕭巖這是狗急跳牆了!林長老雖深不可測,但此刻狀態似乎有些微妙),若是真動起手來……後果難料!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就要開口勸阻,哪怕拼著再次受傷,也要為林長老和宗門爭取轉圜餘地。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眼看衝突即將升級為不可控的武力對抗之際——
竹亭前,林青忽然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嘆息聲很輕,卻彷彿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疲憊,以及一絲……對眼前這場鬧劇的淡淡不耐。隨著這聲嘆息,他那原本因蕭巖爆發而微微波動的“道韻顯化”,竟奇異地徹底收斂、內蘊,不再外放一絲一毫。他整個人又恢復了那種最初的、近乎平凡的姿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氣勢洶洶的蕭巖,眼神平靜得有些反常。
“請教?”林青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似乎彎起了一個極淡、近乎沒有的弧度,似是嘲弄,又似是覺得有趣,“你想如何請教?與本座動手?”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理所當然:“你還不夠格。”
蕭巖氣息一滯,臉上怒色更盛,正要反駁。
林青卻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旁嬌軀緊繃、劍意沖霄的慕容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思索,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愕然的提議:
“不過,你既然口口聲聲說這是你與她之間的事,是婚約糾葛,是私人恩怨……”林青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無波,“那不如,就按你們年輕人解決恩怨最直接的方式——打一場。”
打一場?!
所有人都愣住了。墨塵錯愕地看向林青,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讓慕容玥和蕭巖打?慕容玥雖是罕見的劍道天才,又有皓月真人親傳,但修為終究只是金丹中期!而蕭巖,乃是中州蕭家嫡系,煉神六重修為,功法詭異強悍,更身懷諸多秘術法寶!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堪稱天塹!這哪裡是“解決恩怨”?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蕭巖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與殘忍交織的光芒!他正愁沒有藉口強行帶走慕容玥,若是在“公平”比鬥中將其“失手”重創甚至擒下,豈不是名正言順?!至於公平?修為差距擺在那裡,哪裡公平了?但這話是對方提出的,可就怨不得他了!
“前輩此言當真?!”蕭巖迫不及待地追問,生怕林青反悔。
慕容玥也是嬌軀一震,猛地轉頭看向林青,眼中充滿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信任、被賦予重任的熾熱,以及一絲決絕——若這是林長老的安排,縱然身死,她也無悔!
林青對眾人的反應視若無睹,繼續用他那平淡的語調說道:“自然是真。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慕容玥身上,彷彿在評估一件器物:“她如今修為尚淺,與你相差過大,直接動手,算不得公平較量,也顯示不出你蕭家嫡系的本事。這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