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滄瀾城歸來後數日,斷雲山脈秋意漸濃。
林青那日在滄瀾城的小插曲,並未掀起太大波瀾。皓月親自將昏迷的苗青竹送回萬木堂,解釋了“誤會交手,波及令愛”的原委。萬木堂主苗烈雖心疼女兒,但聽聞是縹緲宗副宗主親自送回並致歉,又檢查女兒傷勢確實不重,倒也沒敢多說什麼,反而客客氣氣送走了皓月。只是私下裡對那個“惹出事端的神秘高人林青”,又多添了幾分忌憚與好奇。
林青樂得清靜,回到宗門後,便一頭扎進了後山茶園,精心侍弄他的“火巖茶”幼苗,偶爾去新解鎖的“鎮魂殿”籤個到。
鎮魂殿的簽到獎勵確實偏向靈魂與意志層面,幾日下來,他陸續獲得了“凝神香配方”、“養魂玉碎片”以及一次“神魂韌性微弱提升”。雖然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寶物,但積少成多,對他恢復夢境試煉的消耗、夯實築基巔峰的根基頗有裨益,尤其是神魂方面,感覺比之前更加凝練通透了一些。
這日午後,林青正在茶園檢視一株葉片邊緣泛起淡淡火紋的茶苗,心中盤算著是否需要佈置一個小型的聚靈兼調溫陣法,來輔助這幾株嬌貴幼苗度過即將到來的寒冬。他之前簽到獲得過一些基礎陣法知識,但手頭缺少合適的陣旗。宗門庫房裡或許有,但未免驚動劉清風他們,他決定還是自己去滄瀾城陣法堂購買一些現成的中級陣旗來得方便。
想到便做。林青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將小花留在茶園,獨自一人下了山。
滄瀾城,陣法堂。
與煉丹堂、煉器堂、符篆堂並列的四大堂口之一,位於城西。建築風格沉穩厚重,通體以青黑色的“鎮魂石”壘砌而成,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的基礎陣法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匯聚成一層無形的防護力場。高大的門楣上懸掛著玄鐵匾額,上書“陣衍乾坤”四個古篆,筆力虯勁,透著一股嚴謹與肅穆。
林青踏入大堂。內部空間開闊,光線卻略顯幽暗,四壁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明光石”,映照著一個個高低錯落的透明水晶櫃檯。櫃檯內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陣盤、陣旗、陣基材料、陣法典籍玉簡等,分門別類,標註清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石粉末和某種特殊靈膠的氣味,幾名身著統一黑袍的執事穿梭其間,為稀稀拉拉的客人提供服務。
與煉丹堂、符篆堂的人流如織相比,陣法堂的客人明顯少了許多,且大多氣息沉凝,舉止穩重,顯然是真正有需求的修士。畢竟陣法之道入門難,精通更難,尋常修士若非必要,很少來此。
林青目光掃過櫃檯,很快在“陣旗”區域找到了目標。中級陣旗,通常以百年靈木為杆,摻雜了“星辰砂”或“秘銀絲”的靈蠶絲為旗面,能夠承載和傳導更為複雜的靈力,足以佈置一些功能不錯的中小型陣法。標價從五十到三百下品靈石不等,根據材質和煉製手法有所差異。
他看中了一套標註為“青鱗木杆,摻星砂旗面,閆大師監製”的中級陣旗,共三十六面,標價兩千下品靈石。這套陣旗靈力傳導性均衡,屬性中庸,正適合他用來試驗茶園陣法。
“勞駕,這套陣旗,我要了。”林青指向那套陣旗,對櫃檯後一位正在整理玉簡的中年執事說道。
中年執事抬頭看了看林青,見他衣著普通,氣息內斂,心中雖有些詫異此人一次性購買整套中級陣旗的手筆,但職業素養讓他很快露出笑容:“客人好眼光,這套‘青鱗星砂旗’是閆鵬堂主早年親自監製的精品,庫存僅此一套了。請稍等,我為您取來。”
說著,他便要轉身去庫房取貨。
“等等!”
一個略顯尖刻、帶著明顯倨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青側目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身穿繡有複雜陣紋的錦緞藍袍、腰間懸著一枚三顆銀星徽章的男子,正搖著一柄玉骨折扇,在一名姿容姣好的女執事陪同下,向這邊走來。男子面容還算英俊,但眉眼上揚,嘴唇微薄,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他身旁的女執事則是一臉討好與殷勤。
那三顆銀星徽章,代表著他“三品陣法師”的身份。在滄瀾城乃至青州,三品陣法師已算是頗受尊敬的人物,僅次於堂主閆鵬等少數幾位四品大師。
藍袍男子快步走到櫃檯前,目光先是不屑地掃了林青一眼,隨即落在櫃檯內那套“青鱗星砂旗”上,眼睛一亮。
“這套陣旗,本公子要了。”他用摺扇指了指陣旗,語氣不容置疑,彷彿在宣佈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中年執事面露難色,看了看林青,又看了看藍袍男子,賠笑道:“趙公子,實在抱歉,這套陣旗,是這位客人先看中並……”
“先看中又如何?”被稱為趙公子的藍袍男子不耐煩地打斷,摺扇一收,敲了敲櫃檯,“本公子乃陣法師協會認證的三品陣法師,趙無垠!近日要煉製一套重要的‘三才困靈陣’,正需要這套品質上乘的中級陣旗作為核心輔材!他一個……”他又瞥了林青一眼,語氣輕蔑,“……不知哪裡來的散修,買去何用?不過是暴殄天物!讓他去看那邊那些低階陣旗便是!”
他言語間,不僅直接搶購,還對林青的用途和能力進行貶低,囂張跋扈之態盡顯。
那女執事也在一旁幫腔:“是啊,王執事,趙公子可是咱們陣法堂的貴客,閆堂主都誇讚過他年輕有為呢。這位客人……看起來也確實不像精通陣法的樣子。不如讓給趙公子,咱們再給這位客人推薦其他合適的?”
中年執事王執事眉頭緊鎖,顯然對趙無垠的做派和女同僚的勢利很是不滿,但對方身份確實不一般,他一個小小的執事,兩頭為難。
林青自始至終,面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幕。他本不想多生事端,但對方如此咄咄逼人,且言語辱及自身,若是退讓,反倒顯得心虛。
“凡事講究先來後到。”林青開口,聲音平淡無波,“這套陣旗,我已定下。趙公子若真急需,不妨請貴堂閆堂主再煉製一套,或者,去看看其他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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