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如紗,緩緩漫過斷雲山脈的脊線。主峰後山深處,遠離宗門重建的喧囂與人跡,連蟲鳴鳥叫都顯得稀疏寥落。參天古木的枝葉在微風中簌簌作響,投下大片濃重扭曲的陰影,彷彿無數沉默窺視的巨獸。
兩道身影前一後,悄無聲息地穿過一片佈滿青苔的古老石林。走在前面的正是林青,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步伐從容,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四周,似乎在辨認方向,又似在感知著什麼。緊隨其後的則是皓月真人,月白道袍在晦暗的光線下依舊纖塵不染,清冷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冰藍色的眼眸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異常的氣息。
數個時辰前,當皓月根據歷代副宗主口耳相傳的隱秘地圖與自身化神期神識的反覆探查,終於在一處地脈“陰眼”與“紊流”交匯的極隱秘節點,觸碰到那層無形卻堅韌異常的古老禁制時,她心中既振奮又忐忑。正欲以特殊法訣嘗試開啟這疑似通往“禁地”的門戶,卻愕然發現林青竟也尋到了此處。
林青對她的出現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簡單道:“此地或有我要尋之物的線索,一道進去,彼此有個照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皓月遲疑片刻,終究點頭應允。一來,林青深不可測,他既決意前往,自己阻攔未必有效,反可能引發不快;二來,有林青同行,面對禁地內未知兇險,確實多了一份難以估量的保障;三來……她內心深處,對於林青屢屢展現出對宗門古老隱秘的超常興趣與瞭解,也存著一份探究之心。或許,同行探查,能揭開更多謎團。
於是,兩人便結伴來到這被重重天然迷陣與微弱古禁遮掩的入口前。
眼前並無恢弘殿宇或醒目洞口,只有一片看似尋常、實則氣機格外沉滯晦暗的山壁。山壁呈暗褐色,佈滿歲月風化的痕跡與溼滑的苔蘚,但在皓月以特殊法印結合自身精血點向某處時,山壁表面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一圈圈黯淡的灰白色漣漪,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邊緣不斷扭曲波動的幽深入口,緩緩浮現。
入口內漆黑一片,沒有絲毫光線透出,反而向外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混合著極陰寒氣、混亂靈力以及某種古老蒼茫意志的奇異氣息。正是皓月之前感知到的、與鎮魂殿同源卻更加濃郁精純的“囚禁”與“抽取”之力!
“就是這裡了。”皓月低聲道,清冷的嗓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根據傳承記載,此乃‘九幽鎮魂禁地’入口之一,內裡兇險莫測,空間結構可能異於常世,更可能有上古遺留的禁制與……不祥之物。林長老,請務必緊隨我後,切莫輕易觸動內裡任何事物。”
她取出一枚散發著柔和月華、雞蛋大小的寶珠,託在掌心,珠光勉強照亮了入口附近數尺範圍,卻絲毫照不進那深邃的黑暗。
林青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入口那不斷扭曲的灰白光暈上,眼中若有所思。他自然也感知到了那熟悉又更加強烈的灰白能量波動,以及其中蘊含的、遠超鎮魂殿門前的古老封鎮意韻。
“我對這類環境,略有些心得。”林青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平淡自信,“你持寶珠照明策應,我先入內探查一二,若無明顯兇險,你再跟進。”
“林長老,不可!”皓月聞言,臉色微變,急忙勸阻,“此地詭異,傳承警示歷代先輩皆需慎之又慎,豈可貿然孤身深入?還是一同進入,相互策應為妥!”
她倒不是懷疑林青的實力,而是這禁地給她的感覺太過邪門,那灰白入口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連她的神識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消融。林青修為或許高深,但此地顯然並非單純依靠修為就能橫行。
“無妨。”林青擺了擺手,臉上並無多少緊張之色,反而像是來了興趣,“我自有分寸。你且在入口處稍候,留意動靜。”
說罷,不等皓月再勸,他竟真的邁步向前,徑直朝著那幽深扭曲的灰白入口走去!步履依舊從容,彷彿不是走向未知兇險的禁地,而是閒庭信步。
“林長老!”皓月急喚一聲,想要伸手拉住,指尖卻只觸及林青衣袍帶起的微風。
只見林青的身影接觸到那灰白光暈的剎那,彷彿一滴水融入大海,又似一幅畫被無形橡皮擦去邊緣,竟然沒有激起絲毫漣漪,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不是走入黑暗,不是被傳送光吞沒,就是一種純粹的、徹底的“消失”!彷彿他從未站在那裡,從未邁出那一步!
甚至連他殘留的氣息,都在觸及入口光暈的瞬間,被徹底抹去,再無蹤跡可尋!
“!!!”
皓月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她手中那枚月華寶珠的光芒似乎都隨之搖曳了一下!
怎會如此?!
以她化神期的修為與神識,竟然完全無法捕捉林青是如何消失的!那入口的禁制雖然古怪,能吞噬神識,但按理說物體進入總會引起能量波動或空間漣漪!可林青的進入,卻平滑順暢得詭異,如同幻影融入背景,又像是他本就屬於那入口的一部分,迴歸了本源!
這絕非正常空間門戶該有的現象!
“林長老!林青!”皓月忍不住朝著那幽深扭曲的入口提高了聲音呼喚,清冷的嗓音在山壁前回蕩,帶著明顯的焦急。
沒有回應。
只有入口處那灰白色的光暈,依舊在不急不緩地、漠然地扭曲波動著,彷彿在嘲笑著她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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