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光芒永恆不變地籠罩著這片禁地平原,彷彿時間在此失去了意義。空氣中瀰漫的精純卻惰性的仙靈之氣,形成了淡淡的七彩霧靄,在那些琉璃質感的“養仙草”間緩緩流淌。遠處,那座黝黑恐怖的鎮魂碑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攝魂波動,而近前,刻有“聖者孔”三個古樸大字的灰白石碑,則靜靜矗立在殘破的青石板地上,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溫潤而滄桑的氣息。
皓月真人站在林青身側,冰藍色的眼眸時而望向那座灰白石碑,時而瞥向林青那平靜無波的側臉。方才關於“聖者孔”與“萬世之師”的對話,以及林青那諱莫如深、以“知曉無益”輕描淡寫帶過的態度,在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一段被徹底掩埋、連蛛絲馬跡都未曾留下的遠古歷史,一位被尊為“萬世之師”卻無人知曉的聖人……這一切都指向了遠超她想象的秘辛。而林青,這位神秘莫測的師叔祖,顯然知曉內情,卻選擇閉口不言。
這讓她心中的疑惑與好奇如野草般瘋長,卻又不敢,也不能繼續追問。林青那句“追索被掩埋的過去,往往意味著要面對難以想象的風險與因果”,如同警鐘在她識海中迴響。
就在她心緒紛亂之際,林青忽然上前一步,更靠近了那座灰白石碑。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點極其微弱、卻純粹到令人靈魂顫慄的淡金色光芒,自他掌心緩緩浮現——正是之前那縷“仙元精魄”被地底存在“吸走”核心印記後,留下的殘餘空殼所化的、那顆灰撲撲“石頭”上,被他以精血重新激發出的那一點七彩微光。只是此刻這點光芒更加凝實,似乎經過這段時間,又恢復了一絲活性。
林青託著這點微光,將其輕輕按向灰白石碑上“聖者孔”那個“孔”字的中心。
就在指尖光芒觸及石碑的剎那——
異變驟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刺目耀眼的光華。
只有一聲低沉悠遠、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阻隔的嗡鳴,自石碑內部傳來。整座灰白石碑,連同其下的青石板地面,都開始輕微而均勻地震動起來。石碑表面那溫潤的灰白色澤,如同褪色的古畫遇到了清水,開始迅速“溶解”、“軟化”!
不是崩碎,也不是融化。
而是一種……“活化”!
堅硬的石碑材質,彷彿在瞬間擁有了泥土般的柔韌與可塑性。它在震盪中變形、拉伸、重塑!輪廓變得模糊,又迅速清晰,從一個規則的碑體,朝著一個更復雜、更立體、更接近……人形的姿態轉變!
“這……這是?!”皓月失聲驚呼,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月華寶珠光芒大放,護在身前。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死物化形?點石化人?這絕非尋常法術神通能達到的效果!更非那“養仙草”或鎮魂碑的詭異特性可比!這更像是一種……本質的逆轉,規則的賦予!
短短數息之間,那座一人高的灰白石碑,已然徹底改變了形態。
它——或者說,“她”——化作了一具盤膝而坐的、女性形體的……“雕像”。
這雕像通體呈現出一種更加細膩溫潤的、彷彿最上等羊脂白玉般的色澤,隱隱有寶光內蘊。身材高挑纖穠合度,一身樣式古樸簡約、線條流暢的廣袖長裙,裙襬自然鋪散在身下的“泥土基座”上。長髮如瀑,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部分,其餘披散身後。面容精緻絕倫,眉眼如畫,鼻樑挺直,唇形優美,雖閉著雙眼,卻已能想象其睜開時的風采。只是這面容,帶著一種非人的、極致完美的雕琢感,如同最頂級的藝術品,美麗卻無生氣。
她雙手自然交疊置於膝上,姿態沉靜,彷彿陷入了永恆的冥想。
而在這具白玉雕像的心口位置,一點極其微弱的七彩光芒正在緩緩亮起、流轉,與林青掌心那點微光遙相呼應——正是他剛才按入“孔”字中心的那一點仙元精魄殘光!
“仙……仙軀玉像?”皓月聲音發顫。她能感覺到,這尊雕像雖然看似無生命,但其材質、其散發出的那一絲微弱卻純淨高渺的意境,絕非尋常靈玉或法寶可比!這更像是一種……以特殊方式固化、儲存的“軀殼”?與地底那被鎖鏈囚禁、被抽取本源的淡金仙影,似乎同源,卻又有所不同。
林青收回手,掌心那點微光已然消失,彷彿完全融入了雕像之中。他注視著這具白玉仙軀,眼中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絲淡淡的、近乎審視的專注。
“還差一點。”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下一刻,他並指如劍,指尖並未凝聚靈力,而是彷彿牽引著某種無形無質、卻更加本源的力量。他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在感知,在溝通。
皓月屏息凝神,她隱約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那些來自虛無高處的注視,都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緊張”和“期待”。
林青的指尖,緩緩點向白玉雕像的眉心。
沒有接觸。
在距離眉心還有寸許時,他的指尖彷彿觸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微微一頓。
隨即,他口中吐出幾個極其古老、音節拗口、意義不明的詞彙。那聲音並不大,卻彷彿帶著奇異的韻律,引動了周遭灰白空間中那些惰性仙靈之氣的微妙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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