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蛇窟大軍潰散,妖王隕落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接下來的數日里,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青州,並向著周邊地域擴散。
起初,人們難以置信。雄踞漠州、兇名赫赫的萬蛇窟傾巢而出,竟在一個偏居東南、聲名不顯的縹緲宗面前折戟沉沙,連化神後期的萬蛇王都搭了進去?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但隨著一些僥倖從戰場邊緣逃生、或遠遠窺探到部分景象的散修、小勢力探子將零碎資訊拼湊起來,一個雖然模糊卻足夠震撼的輪廓逐漸浮現:縹緲宗山門有上古仙陣復甦,威能驚天;宗門內疑似有隱世不出的絕世強者出手,冰封雷霆,威懾群妖;而那位一直以築基修為示人、低調得幾乎被忽略的“師叔祖”林青,更是在最後關頭,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手段,直接導致了萬蛇王的重創乃至最終隕落!
細節雖不明,但結果確鑿無疑。
一時間,縹緲宗之名,響徹青州,聲震周邊。無數道或好奇、或敬畏、或忌憚、或貪婪的目光,投向了這個曾經沒落、如今卻一鳴驚人的宗門。每日前來拜訪、打探、乃至試圖投靠的修士絡繹不絕,山門外的接待亭幾乎未曾空閒過。
劉清風、慕容玥等長老忙得腳不沾地,既要接待各方來客,周旋應對,又要抓緊時間修復宗門大陣,安撫弟子,處理戰利品(堆積如山的妖獸材料),更要小心謹慎地處理關於那場大戰的詢問,統一口徑,含糊其辭,將功勞大半推給“祖師遺留仙陣”與“宗門隱秘底蘊”,對林青的具體手段與司徒悠藍的存在,則諱莫如深。
林青本人,卻並未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聲望之中。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練劍閣後園或靜室,看似深居簡出,實則除了鞏固金丹期修為、研究新獲得的高階符籙配方、偶爾逗弄一下三隻寵物外,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兩樣新得的系統獎勵上。
其一是那枚“混沌龍源之卵”。幾日來,他嘗試了多種方法:以精純靈力溫養,滴入精血感應,甚至將卵置於聚靈陣眼,引動地脈之氣沖刷,皆如石沉大海。龍卵始終靜靜懸浮在系統空間或現實之中,混沌光暈流轉,生命氣息磅礴而內斂,卻毫無破殼的跡象。系統也只給出“需特定條件或機緣”的模糊提示,讓他頗有些無奈。這枚潛力無限的龍蛋,目前看來,更像是一個看得見摸得著、卻不知何時才能開啟的寶藏箱。
其二,則是在結算“萬蛇窟入侵”事件獎勵時,除龍蛋外,系統還根據他在事件中“成功識破並利用敵方弱點”等表現,額外給予的一件特殊法器——【玄光鑑妖鏡】。
此鏡巴掌大小,形制古樸,鏡身非金非玉,呈暗銅色,背面雕刻著繁複的雲獸紋路,鏡面卻光滑如水,清晰無比。它並非攻防之寶,唯一功效便是“鑑妖”——照映之下,可一定程度上窺破妖獸、妖修之幻化、偽裝,顯化其部分本源氣息與跟腳,對鬼物、魔物亦有一定感應。雖只是仿製品,功效有其極限,且每日僅能使用三次,消耗心神頗大,但對如今的林青而言,卻是一件頗為實用的輔助之物。
畢竟,經此一役,縹緲宗看似風光,實則已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又能保證,不會有敵人以更加隱蔽的方式滲透進來?
這一日,午後。
林青正在練劍閣後的園圃中,手持玄光鑑妖鏡,漫無目的地對著園中草木、偶爾飛過的昆蟲照看,熟悉其用法。鏡光過處,尋常花草昆蟲並無異樣,只是影像格外清晰,連葉片脈絡、昆蟲翅翼上的細微粉絨都纖毫畢現。
“師叔祖。”
慕容玥清冷的聲音在園外響起。她今日未著勁裝,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月白色常服,髮髻簡單挽起,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神色依舊沉靜。
“何事?”林青收起銅鏡,轉身看去。
“家弟慕容軒,已抵達山門外。”慕容玥微微躬身,“按您之前吩咐,已安排外門執事進行例行考核。他……勉強通過了根骨與心性的初測,這是考核記錄與他的身份文牒副本。”
她說著,雙手奉上一枚玉簡和一份略顯陳舊的帛書。
林青接過,神識掃過玉簡。裡面記錄了慕容軒的基本資訊:骨齡十九,修為練氣七層,水土雙靈根(以中州標準算中等偏下),修煉的是慕容家基礎功法《碧波訣》。考核過程中,表現中規中矩,根骨尚可,心性測試顯示其有些浮躁驕矜,但並無大奸大惡之相,對加入縹緲宗表現出了相當的渴望,提及姐姐慕容玥時語氣敬畏。
又看了看那身份文牒副本,確是中州慕容家的制式,有家族印記,記載資訊與玉簡中大致吻合。
一切看起來,似乎就是一個天賦平平、在家不甚得志、聽聞姐姐在青州有所成就便想前來投靠的世家子弟。
但林青心中那絲疑慮,並未完全消除。不是他多疑,而是時機太過巧合。萬蛇窟剛退,宗門聲望正隆,內部尚在整頓,慕容軒便恰好此時抵達?而且,慕容玥之前的擔憂也並非空穴來風,中州慕容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難保沒有其他心思。
“讓他進來吧,就在前廳。”林青沉吟片刻,道,“你也一起。”
“是。”慕容玥領命,轉身離去。
不多時,慕容玥便領著一名少年走進了練劍閣前廳。
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形略顯單薄,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錦藍色長衫,料子尚可,但款式已是數年前的舊樣。面容與慕容玥有四五分相似,頗為清秀,只是眉宇間少了慕容玥的冷冽堅毅,多了幾分侷促與刻意掩飾的傲氣。他眼神遊移,進入廳中後快速掃視了一圈這看似樸素無華的陳設,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隨即迅速低下頭,恭敬地對著上首的林青行禮。
“晚輩慕容軒,拜見師叔祖!謝師叔祖允晚輩入宗!”聲音略顯緊張,但禮數週全。
林青坐在主位,神情平淡,目光在慕容軒身上停留片刻。以他金丹期的神識感知,對方氣息確實在練氣七層左右,靈力略顯虛浮,符合資料描述。周身並無明顯的妖氣、魔氣或其他異常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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