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屋裡坐,屋裡坐……”李老實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讓客。
楊振莊跟著他們走進屋裡。一進屋,一股混合著黴味、潮氣和貧寒的氣息撲面而來。屋子裡比外面看起來還要不堪。牆壁黑乎乎的,炕蓆破了好幾個大洞,露出下面的黃土。炕上的被子又薄又硬,顏色都看不出來了。角落裡堆著幾個破麻袋,大概是糧食,但看起來癟癟的。灶臺冰冷,顯然今天還沒生火。
除了剛才那個男娃,炕上還縮著兩個稍大點的女孩,面黃肌瘦,穿著同樣破爛的單衣,正怯生生地看著他。這就是大姐的三個孩子。
楊振莊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堵得難受。他知道大姐家窮,卻沒想到窮到這個地步!這簡直是家徒四壁,比他們家最困難的時候還要不如!
“姐,這……”他看著這景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楊盼盼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咽:“沒啥……就是……就是年頭不好,你姐夫身子骨也不強健,掙不了大工分……讓……讓你看笑話了……”
李老實也蹲在門口,抱著頭,悶聲不響,肩膀微微聳動。
楊振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楚。他走到炕邊,看著那兩個縮在一起的外甥女,從懷裡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水果糖——這是他出門時特意給孩子們帶的。
“來,舅舅給糖吃。”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兩個女孩看著那從沒見過的、花花綠綠的糖塊,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渴望的光芒,但卻不敢伸手,只是怯怯地看向母親。
楊盼盼看著孩子們渴望的眼神,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點了點頭。
兩個女孩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糖,飛快地剝開一顆塞進嘴裡,臉上立刻露出了無比幸福和滿足的表情。那個小的男娃也跑進來,分到了一顆,舔得津津有味。
看著孩子們因為一顆糖而露出的笑容,楊振莊心裡更不是滋味。他轉過身,對大姐和姐夫說道:“姐,姐夫,以後別跟我外道。我家現在能打著獵,不缺肉吃。”
他頓了頓,看著憨厚的李老實,心中有了決斷:“姐夫,我看你身子骨還行。這樣,你要是有空,明天開始,就跟著我進山吧。幫我扛扛獵物,打打下手。別的我不敢保證,一天下來,分你幾斤肉,讓你家孩子天天見點葷腥,還是沒問題的!”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楊盼盼和李老實耳邊!
跟著進山?分肉?天天見葷腥?
這對於一年到頭也難得吃上幾回肉、孩子們餓得面黃肌瘦的他們家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李老實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楊振莊,嘴唇哆嗦著:“老四……你……你說真的?我……我這笨手笨腳的……能行嗎?”
“有啥不行的?力氣活唄!”楊振莊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一早,你就到靠山屯我家找我!”
楊盼盼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拉著楊振莊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老四……姐……姐謝謝你……謝謝你……”
“姐,你說這話就外道了。咱是一家人。”楊振莊反握住大姐粗糙的手,心裡感慨萬千。上輩子他混賬,連自家都顧不好,更別說幫襯親戚了。這輩子,他終於有能力,為這些真心待他的親人,做點實事了。
他沒有在大姐家多待,留下東西,又叮囑了姐夫明天早點過來,便起身告辭了。
回去的路上,楊振莊腳步沉重,但眼神卻更加堅定。大姐家的窘境,讓他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肩上的責任。不僅要讓自己的妻女過上好日子,也要儘可能地帶攜這些貧苦的親人。
他知道,帶著大姐夫進山,意味著他需要打到更多的獵物,承擔起更多的責任。但這正是他重生回來的意義之一——用他的雙手和本事,改變自己和他所關心之人的命運。
當他回到家,把大姐家的情況跟王曉娟說了之後,王曉娟也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聲說:“是該幫幫大姐。明天我多和點面,蒸點窩頭,讓大姐夫帶著當乾糧。”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和溫情。
這個家,正在以一種積極的方式,將溫暖和力量,向外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