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那隻手停在半空，指甲油泛著月光的冷調。我盯著那枚戒痕，喉嚨像被什麼卡住。
陳硯的手已經按在後腰，指節繃得發青。他沒動，我也不能動。
可就在那一瞬，我腕錶輕輕震了一下。
數字跳到了00:00:00。
我猛地抬手砸向相機快門，閃光炸開的剎那，門縫裡的手消失了——不是縮回去，是像霧一樣散了。取景框裡只剩一片扭曲的光斑，像是無數碎片拼出的臉，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
“退！”我一把拽住陳硯胳膊往後拖。
話音未落，整棟樓轟地一顫。
客廳那面鏡牆先裂的，蛛網般的紋路從中心炸開，接著“砰”地爆成漫天碎屑。那些碎片沒落地，全懸在半空，旋轉著、靠近著，像被無形的手重新排列。
走廊、廚房、臥室……所有帶反光的地方都在炸。玻璃杯、金屬把手、甚至茶几上的水漬表面，全都崩成細小的光點，升騰而起。
陳硯把我拉到身後，銀鏈從袖口滑進掌心。他呼吸很急，但我聽得出他在數：“三……二……”
我沒接下去。
第一片鏡子碎片貼上天花板時，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
“你終於肯回來。”
那聲音溫柔得讓人想哭。
緊接著，所有懸浮的碎片凝住了。它們開始拼合，一塊接一塊，從頭頂蔓延到牆面，最後組成一張巨大的臉——覆蓋了整個公寓外立面的鏡面人臉。
酒紅絲絨裙的輪廓在虛空中浮現，珍珠髮卡閃了一下。
林晚。
她不是投影，也不是幻象。她是這棟樓本身。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經開始發涼，心跳和某種節奏對上了——一下，一下，像被誰控制著節拍器。
陳硯突然衝出去，銀鏈甩出一道弧光，直奔那張巨臉而去。鏈子撞上鏡面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巨臉動了。
一隻半透明的手從鏡中探出，沒有穿過空氣，而是直接出現在我面前。它穿進我的胸口，皮膚沒破，可我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被攥住了。
疼得不像是肉體受傷，更像是記憶被人硬生生抽走。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眼前一陣發黑，又硬撐著睜大眼：“如果我只是容器，那你又是什麼？”
那張臉微微一顫，裂開一道細紋。
就是現在。
我舉起相機，對準胸口那隻手，按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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