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陳硯猛地坐起身,整條右臂完全硬化,表面覆蓋著半透明的結晶,像珊瑚生長般向脖頸延伸。他張了嘴,聲音卻不再是自己的:
“我準備好了。”
我抓起相機砸向那張懸浮的臉。它沒碎,只是晃了晃,如同水中的倒影。下一秒,所有碎片散開,重新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工廠陷入短暫的死寂。
傳送帶停了。
人偶不動了。
只有陳硯還在喘,胸口起伏劇烈。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已經開始變色,泛出珍珠般的光澤。
我蹲下去,把他的頭按在我肩上,低聲說:“你還記得昨天早上嗎?你說想吃街口那家煎餅,排隊等了二十分鐘,結果老闆說收攤了。你笑了,說‘也好,省得膩味’。”
他沒回應。
我又說:“你姐姐留下的筆記最後一頁,是你寫的字。你說你想讓她看到這個世界最後的樣子。不是復仇,是交代。”
他的手指動了動。
我握住那隻還沒完全異化的左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現在輪到你告訴我,你是誰。”
他抬起頭,眼神混沌,嗓音沙啞:“我不知道……但我記得你拍過一張照片,是我睡著的時候。你說,我皺眉的樣子像極了某個你不認識的人。”
我心頭一震。
那是我在第七卷偷偷拍的。從沒給他看過。
“你還記得別的嗎?”我問。
“我記得……”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觸我臉頰,“你從來不讓我碰你的相機。”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皮膚冰冷,脈搏微弱,但還在跳。
“那就別碰。”我說。
他忽然笑了,很輕,帶著點熟悉的味道。
可就在這時,他胸口的衣服裂開一道縫,底下透出微弱的紅光,和中央展臺那顆晶體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道光,慢慢舉起相機。
閃光燈充能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望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按下快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