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手裡的半塊警徽。它還在發光,微弱,但穩定。這不是證物,也不是武器。這是我自己給自己的憑證——證明那些被我驅逐的部分,最終還是願意回來。
頭頂上傳來笑聲。
不是從某個方向來的,是整個空間都在響。那笑聲很輕,帶著點愉悅,像大人看到小孩終於把拼圖完成時的滿意。
“現在,”聲音說,“選個身體繼續玩吧。”
我抬頭。
珍珠鏈已經斷了大半,殘餘的幾顆還在空中漂著,像壞掉的燈串。林晚的形體模糊了,不再是完整人形,只剩下一團浮動的光點。可她的聲音更清晰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骨縫。
“你可以當林念,也可以當林鏡心。可以做母親,也可以做女兒。甚至……”她頓了頓,“你可以當陳硯。反正你們本來就是同一種東西——都是我養出來的念頭。”
我沒有回答。
她繼續說:“你以為斬斷鏈條就自由了?可你看看四周。你站在哪?你踩的是什麼?你連站的地方都是我給你們搭的臺子。”
我低頭。
腳下的鏡面確實裂開了更多縫隙,但還沒碎。倒影裡的七個我依然站著,沒動。她們的眼神也沒變。
“你逃不掉的。”她說,“只要你還需要被愛,只要你還怕孤獨,我就永遠在。我不是控制你,我是回應你。你心裡喊媽媽的時候,我就醒了。你夜裡哭的時候,我就回來了。你明白嗎?我不是入侵者——我是你養大的鬼。”
我沒有反駁。
她說得沒錯。如果不是我一直在渴求那種“被守護”的感覺,她根本沒法附著。她不是憑空存在的怪物,她是靠我的軟弱活到今天的。
可這不代表我會跟她走。
我把警徽收回胸前,貼著心跳的位置。它還在脈動,和我的心跳同步。這不是她的節奏,是我的。
我站著沒動。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笑聲漸漸低下去。
幾秒後,又響起。
這次帶上了點戲謔:“怎麼?不說話?那你告訴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繼續站在這塊破鏡子上?等著下一個‘我’冒出來?還是……”她輕聲說,“你準備把自己也變成鏈條,去找新的孩子?”
我沒有抬頭。
我能感覺到裂隙在輕微震顫,像是某種機制被觸發了。空氣變得稠了一些,呼吸時肺部有輕微拉扯感。可我沒動。
她還在笑。
一遍遍重複:“選啊,選一個身份活下去。當誰不好呢?當誰都行。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給你千萬種人生。”
我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目光落在腳下的倒影上。
那個穿深灰風衣的女人抬起頭,看著我。她左耳有三枚銀環,眼下有青影,嘴角習慣性地往上提了一點,但眼睛是冷的。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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