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題是——她是誰的身體?
我盯著那隻手。指甲雖然發青,但修剪整齊,指腹有繭,是長期握槍留下的。腕部筋脈清晰,沒有浮腫。這不是死人手。是活的。至少現在還活著。
“你姐姐的胸牌……”我低聲說,“為什麼會引出她?”
陳硯終於收回手。胸牌還貼在牆上,沒拿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滲液已經完全吸收進去,皮膚表面看不出異樣,可我能看見——他右手背的血管微微發藍,一閃一閃。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這堵牆不是實心的。它是個容器。就像B2密室的產床,像那些顱骨上的小孔,像所有失敗的實驗體。它在等某個訊號,某個觸發點。而剛才那個,是它。”
我點頭。我也感覺到了。
從我靠近這面牆開始,耳後的絲線就在共振。不是被動接收,是主動回應。我在輸出訊號,不只是接收。我的身體在和牆裡的系統同步。膠片、相機、銀環、淤青——這些東西都不是偶然。它們是我的介面。
“我們得拍下來。”我說。
我舉起相機,對準那隻手。快門按下,咔嚓一聲。閃光燈亮起的瞬間,牆裡的神經束全部收縮,藍光驟滅。那隻手猛地往回縮,幾乎要縮回去。我立刻再按一次,連續三張。第二次閃光時,手停住了。第三次,它反而往前伸了一寸,五指張開,像是在回應。
我放下相機,手指有點僵。膠捲推進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楚。我把它塞進包裡,沒打算現在沖洗。上一章我已經知道,有些畫面不能立刻看。它們會回傳,會反向輸入。我現在只需要記錄,不需要解讀。
陳硯站起身,撿起X光儀。螢幕徹底黑了,電池拿出來也沒用。他把機器塞進包裡,動作很慢。他的右手指尖開始發燙,我看見他悄悄把手插進褲兜,試圖遮住。
“你還記得你姐姐最後一次值班的時間嗎?”我問。
他頓了一下。“1998年10月6日晚上八點。她在交班記錄上籤了字,之後沒人再見過她。”
我點頭。和上次說的一樣。可這次,我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也許他也被改寫了。也許連記憶都是訊號的一部分。
“那你現在說的話,是你記得的,還是它讓你說的?”我問。
他沒答。他看著那道裂縫,胸牌還貼在牆上,沒拿下來。裂縫邊緣的液體還在滲,滴在地上,發出極輕的“嗒”聲。一滴,兩滴。第三滴落下時,我看見液體裡有東西——不是血,是細小的纖維,黑色,像是布料殘留。
我蹲下身,用鑷子夾起一點。放大鏡下,纖維交織成一個小圖案——半枚警徽的輪廓。和花壇裡挖出的那些碎片能拼上。
我抬頭看陳硯。他也看見了。
“她不是一個人被埋進去的。”我說。
他閉了下眼。
屋外風颳了一下,窗簾動了動。燈光依舊昏黃,地板上的光影沒變。我站起身,退後一步,離牆一米遠。相機還在手裡,指節發白。陳硯單膝跪地,左手懸在胎記上方,沒碰。右手指尖發燙,滲液正在吸收。牆裡的手還伸著,五指張開,胎記朝上,像在等一個回應。
我沒有給。
我知道一旦觸碰,訊號就會閉環。我會接收到她的記憶,她的意圖,她為什麼要來。可我現在不能接收。我還沒準備好面對那個名字背後的全部真相。
我只知道一件事——
林昭不是來找我的。
她是來找“姐姐”的。
而我,到底是誰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