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轉到一半,停住了。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人影從門縫裡探出來。只有一道紅藍交錯的警示燈從門內掃出,打在我們臉上,一閃一亮,像醫院急救室的節奏。
我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右腿剛一發力,骨頭縫裡就竄起一陣灼痛。陳硯的手搭上我的肩,沒說話,但力氣壓得我蹲了下來。他盯著那扇門,呼吸放得很淺。
“不是守衛。”他低聲說,“系統自動響應。”
門緩緩推開,裡面沒人。主控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滿地金屬反光。中央區域擺著一圈控制檯,螢幕全黑著,像是待機狀態。天花板上垂下幾條機械臂,關節靜止,焊鉗低垂,像死掉的蜘蛛。
空氣有點燙。
我摸了摸左耳的銀環,它正微微發燙,不是錯覺。這熱度貼著皮膚,一點點往顱骨裡鑽。
“不對。”我說,“太安靜了。”
陳硯點頭,從揹包裡抽出終端,屏一亮,訊號格空著。他試了三次重啟,最後放棄了。我們靠牆挪到控制檯邊緣,貼著裝置櫃往前移。我的風衣蹭過一臺顯示器,積灰揚起來,在光線下浮成細線。
就在我們踏進主控室中央的瞬間,頭頂傳來一聲輕響。
“滴——”
所有螢幕同時亮起。
畫面是老照片:一個穿酒紅絲絨裙的女人站在療養院門口,懷裡抱著個小女孩。背景是704號樓,門前那棵枯樹還沒倒。女人笑著,眼角有細紋,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
下一秒,影像動了。
她抬起頭,直視鏡頭,也像是直視我們。
“孩子們,”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溫柔得像睡前故事,“歡迎來到媽媽的世界。”
我猛地後退,腳底打滑,膝蓋撞上控制檯底座。陳硯一把拽住我胳膊,拉到他身後。他的背繃得很緊。
林晚的影像懸浮在主控室中央上方,半透明,像一層疊在現實上的膜。她還是那身打扮,髮間珍珠髮卡閃著微光。嘴角翹著,眼神卻沒笑。
“你們走了很遠的路。”她說,“累了吧?回家就好。”
話音落下的剎那,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種晃動,而是某種內部結構被啟用的震動。我低頭看腳邊的地磚,接縫處開始滲出紅光,細細的一線,像燒紅的鐵絲埋在地下。
“退!”陳硯喊。
我們幾乎是滾著翻向兩側的控制檯後方。剛躲進去,中間那片地板轟然裂開,金屬板向兩邊翻開,露出下方深坑。熱浪衝上來,帶著焦糊味和金屬熔化的腥氣。坑底是翻滾的橙紅色,熔爐在運轉,溫度至少上千度。
我靠在控制檯外殼上喘氣,右腿褲管又溼了,血順著小腿往下淌。風衣內袋裡的相機硌著肋骨,我沒去碰它。現在它什麼都不是。
“她在等我們進來。”陳硯貼著另一側櫃體,聲音壓得很低,“從我們進管道那一刻,陷阱就設好了。”
上方,林晚的影像緩緩轉了個身,裙襬飄了一下。她沒看我們,像是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媽媽只想讓你們團聚。”她說,“鏡心,你小時候最怕黑,現在有光了,不怕了吧?”
我咬住後槽牙,沒應聲。耳環燙得厲害,太陽穴突突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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