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她貼著耳膜問：“你真的……不想有個媽媽嗎？”
這句話像一根鏽釘，卡在之前那個0.3秒的停頓裡，沒立刻滑過去。它懸著，比前幾次的“保護”指令多拖了半拍——0.4秒。她的節奏亂了。
就是現在。
我沒睜眼，但意識已經調出七百四十三張異常照片的記憶資料。不是畫面，是編號，是拍攝時間，是膠片顯影時的溫度記錄。我把這些數字壓成一道高頻脈衝，順著她話音落地的縫隙猛地捅進去。
她震了一下。
整個空間跟著抖。能量球的光炸開一圈紫黑漣漪，地面紅光驟然拉長，裂縫裡蒸騰起一股鐵鏽味的熱氣。陳硯悶哼一聲，膝蓋砸在地上，但他沒鬆手。他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早就把干擾碼埋進了系統底層。那不是攻擊程式，更像是一段偽裝成心跳的雜音，悄悄貼著林晚的語言頻率爬行。現在屏障鬆動，他立刻啟用它。
嗡——
低頻震動從地底傳來，像是老式印表機卡紙前的最後一聲掙扎。防護膜表面出現蛛網狀裂紋，不是物理的，是意識場裡的波紋。我們兩個人的意識體同時向前突進三步，脫離原地僵局。
我睜開眼。
幻象還在，但碎了。不再是完整的病房走廊，而是斷片：一隻穿紅睡裙的小腳踩在瓷磚上，下一秒變成輸液架的金屬反光，再一晃又成了褪色的布娃娃眼睛。它們像壞掉的投影儀，閃一下滅一下。
我站著沒動，聲音不大：“我不是林念。”
幻象抖得更厲害。
“我是林鏡心。”我繼續說，“我七歲那年住在704室，但不是因為生病。是因為你們把我帶回來，切開腦子，塞進別人的東西。”
一張童年照片浮現在空中——我穿著白裙子站在門口，背後是這棟樓的外牆。可我記得那天沒有拍照。我舉起相機殘框，對準那張圖。
“這張是假的。”
咔噠。
雖然沒有膠捲，但我習慣性按下了快門。金屬邊框硌著指節，掌心那道細口子還在滲血。疼是真的。我現在站的地方，也是真的。
陳硯撐著地面站起來。他右手還連著耳機線，銅絲插在太陽穴旁的介面上，電流微弱但持續。他沒看我，只盯著地上那道唯一穩定的裂縫——它從牆角延伸出來，筆直指向能量球，像是被什麼重物反覆拖過地面留下的劃痕。
“走這邊。”他說。
我們並肩往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溼水泥裡，阻力來自空氣本身。那些幻象還在試圖纏上來：我看見自己躺在床上發燒，林晚端著藥碗低頭吹氣；下一秒又換成陳硯坐在檔案館桌前，手裡拿著半本燒焦的筆記本，抬頭看他姐姐走進來。
我們都裝作沒看見。
我知道那是假的。他也知道。
走到五米處時，地面裂縫突然變寬。一道豎立的螢幕從地底升起，灰白底色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流。那是實驗日誌片段，用的是修復檔案時常見的編碼格式。
陳硯瞳孔一縮。
他知道這是他的弱點。姐姐寫的字跡他認得。哪怕只剩半行，也能勾住他的注意力。
但他沒停下。他抬起左手，一把扯下風衣袖口的紐扣，狠狠砸向螢幕中央。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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