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芸心念電轉,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恐懼和孤注一擲而變了調:“錢!你想要錢是不是?放了我!要多少?一千兩?兩千兩?我爹給得起!立刻!馬上!現銀!絕不報官!只要你放人!” 她死死盯著年小刀的眼睛,捕捉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野獸般貪婪的光芒,“想想清楚!綁票勒索,拿了銀子遠走高飛,逍遙快活!殺了我,除了被我爹追殺到天涯海角剁成肉醬,你還能得著什麼?一個銅板都沒有!”
年小刀揚起的匕首,停在了半空。那雙被暴怒充斥的眼睛裡,貪婪和兇殘劇烈地搏鬥著。陳巧芸那句“遠走高飛,逍遙快活”像帶著鉤子,精準地撓在他最癢的地方。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陰晴不定地在她蒼白卻異常倔強的臉上逡巡。
廢窯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水滴落下的“嗒、嗒”輕響,敲打著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兩千兩……”年小刀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重的懷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現銀?不連號?不報官?”
“對!現銀!我爹有辦法!” 陳巧芸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迫切,“只要你放我走!立刻就能拿到!我爹就在西山煤場!快得很!” 她必須把“快”這個字釘進對方腦子裡。
年小刀沉默了。他緩緩放下舉著匕首的手臂,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在陳巧芸臉上刮來刮去,似乎在評估她話裡的真假,也在權衡著那兩千兩白銀的巨大誘惑和背後潛藏的風險。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踩在陳巧芸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幾乎要斷裂的死寂中——
“咻!”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尖銳得刺破空氣的厲嘯,毫無徵兆地自身後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襲來!快如鬼魅!
年小刀臉上的貪婪和兇戾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他畢竟是刀頭舔血的老手,對危險的直覺幾乎刻進了骨子裡。在聲音響起的剎那,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繃緊,腰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近乎折斷般地向側面一擰!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聲響起。
年小刀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支烏沉沉的、沒有任何反光的短小弩箭,深深地釘進了他剛才所站位置後面的腐朽木樁裡,箭尾兀自嗡嗡震顫!而他本人,則因為那極限的扭身閃避,踉蹌著向側面撲倒。弩箭沒有射中心臟,卻狠狠扎進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幾乎透體而出!鮮血瞬間噴湧,將他半邊粗布衣裳染得一片暗紅。
變故陡生!
陳巧芸驚得魂飛魄散,眼睛瞪得幾乎裂開!她甚至沒看清那支致命的弩箭是從哪個方向射來的!襲擊者是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還是……爹的人?
沒等她有任何反應,廢窯深處那片絕對的黑暗裡,幾道幽靈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撲了出來!他們的動作迅捷得不可思議,如同貼地疾掠的夜梟,沒有腳步聲,只有衣袂帶起的微弱風聲。目標極其明確——撲向倒地哀嚎、瞬間失去反抗能力的年小刀!
“呃啊——!”年小刀劇痛之下,兇性徹底被激發,右手不顧一切地再次摸向掉落在煤灰裡的匕首,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誰?!給老子滾出……”
“砰!”
一個沉重的悶響打斷了他的嘶吼。衝在最前面的那道黑影,動作簡潔凌厲到了極點,沒有任何花哨,藉著撲擊的衝勢,一記剛猛無匹的肘擊,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年小刀的太陽穴上!
年小刀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那點剛剛凝聚起來的兇悍氣焰,連同最後一點意識,被這一記兇狠的肘擊徹底砸得粉碎。身體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連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煤灰地上,濺起一片黑塵。那把剛摸到的匕首,“噹啷”一聲再次脫手,滾落一旁。
剩下的兩個黑影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一人迅速蹲下,手法極其專業地檢查年小刀的頸脈和瞳孔,確認其徹底昏迷。另一人則像一陣風般掠到陳巧芸身邊,動作快得讓她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聞到一股極其清淡、卻異常冷冽的氣息,像是深秋寒潭邊沾著露水的松針。
那人蹲下身,沒有一句廢話。寒光一閃,陳巧芸甚至沒看清他用的什麼工具,手腕和腳踝上勒得她痛徹心扉的粗麻繩,如同被熱刀切過的油脂,瞬間斷裂!
束縛驟然解除,血液猛地衝向麻木的四肢,帶來一陣針刺般的痠麻脹痛。陳巧芸忍不住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身體因為脫力而晃了晃。
“能動?”一個低沉、冰冷、毫無情緒起伏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穿透了廢窯裡的血腥氣和煤灰味,清晰地鑽進陳巧芸的耳朵。
陳巧芸猛地抬頭。
光線太暗,那人又微微側著身,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裡。只能看到一個線條冷硬的下頜,緊抿的薄唇,還有一雙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深邃、如同寒星的眼眸。那眼神銳利得像刀,飛快地在她身上掃過,確認她並無明顯外傷,隨即又移開,警惕地掃視著整個廢窯和洞口方向。他身上穿著最普通的深灰色短打,毫不起眼,但那股沉靜如淵、卻又暗藏雷霆萬鈞的氣勢,絕非尋常走卒。
“能!”陳巧芸強忍著四肢百骸傳來的不適和巨大的驚悸,用力點頭,聲音嘶啞但異常清晰。她掙扎著想站起來,腿腳卻痠軟得不聽使喚。
那男人似乎皺了下眉,動作卻沒有任何猶豫。他沒有伸手攙扶,而是閃電般探手,一把抓住陳巧芸的胳膊。那力道極大,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硬,幾乎是將她從地上直接“提”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毫無半點憐香惜玉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