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點幽藍、穩定得不可思議的火苗,如同來自幽冥的鬼眼,倏然從打火機頂端跳躍出來!沒有煙氣,沒有尋常火焰的搖曳不定,就那麼安靜地、詭異地燃燒著,散發出一種超越時代的、冰冷的科技感。那藍焰的光芒映在陳文強因極度緊張而扭曲的臉上,也映在周圍那些驟然凝固的、寫滿驚駭與不可置信的瞳孔之中!
“啊——!” 幾個膽小的宮女太監失聲驚叫,慌忙掩口後退,如同見了真正的鬼魅。侍衛們握刀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那跳動的藍焰,超出了他們理解的一切範疇。胤禟臉上的嗤笑瞬間凍結,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放大,青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懼的神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深沉的死寂籠罩了暖閣。只有那朵幽藍的火苗,在陳文強顫抖的手中,無聲地、妖異地燃燒著,成為整個空間唯一跳動的核心。
而在那巨大的、繪著江山萬里圖的紫檀木屏風之後,一道銳利如寒潭深劍的目光,早已穿透縫隙,將殿內這場驚心動魄的變故盡收眼底。四阿哥胤禛負手而立,身形隱在陰影裡,紋絲不動。當那簇幽藍火苗憑空躍起的一剎那,他深不見底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那並非凡火。
沒有煙氣,沒有尋常火焰舔舐空氣的躁動,它安靜得詭異,燃燒得穩定。這絕非道士煉丹的磷火,更不是江湖術士騙人的戲法。這是……什麼力量?
胤禛的目光,死死釘在陳文強手中那個閃爍著奇異金屬光澤的“神器”上,更掠過他臉上那混雜著恐懼、絕望和孤注一擲瘋狂的複雜表情。他的視線緩緩移向御座前,趙德安手中那張印滿詭異黑色方塊的“妖符”,最後,落回那朵跳躍的藍焰。
九弟胤禟的指控,陳家父子的倉皇與反擊,這突然現世的“神火”……碎片在胤禛冰冷的心湖中激烈碰撞、拼湊。他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下頜線條繃緊。九弟這刀,借得狠,砍得毒。但這憑空出現的“神火”……是陳家絕境裡的狗急跳牆,還是……真藏著什麼足以翻盤的驚天秘密?
一絲極淡、極冷的,如同冰層下暗流湧動的算計,悄然掠過胤禛深潭般的眼底。他的手指,在身後微不可察地捻動了一下,彷彿在掂量著這陡然失衡的棋局。
屏風外,那簇妖異的藍焰還在跳動,無聲地炙烤著每一個人的神經。陳文強舉著打火機的手臂已經開始痠麻,冷汗沿著鬢角滑落,滴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能感覺到御座上那道目光的重量,冰冷,審視,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脊背。胤禟從最初的驚駭中回過神,眼中的恐懼迅速被更深的怨毒取代,他死死盯著那火苗,又看看陳文強,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醞釀更致命的指控。
時間彷彿凝固在這幽藍的光暈裡。
“神火……” 終於,一個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冰凌墜地。
雍正緩緩從御座上站起身。玄色的袍服下襬拂過光潔的金磚,無聲無息。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從陳文強臉上驚惶的汗水,移向他手中那簇穩定燃燒的藍焰,再掃過趙德安指間那張印滿詭異方塊的“妖符”。那眼神太過複雜,糅合了帝王的威嚴、極致的探究,以及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對未知力量的審慎忌憚。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座前的踏輦。靴底敲擊金磚,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迴響,每一下都像踩在陳家四口瀕臨崩潰的心絃上。陳巧芸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陳樂天只覺得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無法呼吸。陳夫人倚在女兒身上,身體篩糠般抖著。
雍正在距離陳文強三步之遙處站定。他微微抬手,止住了趙德安試圖上前護衛的動作。那雙深不見底的龍目,此刻只聚焦在那跳躍的藍焰上,彷彿要將這超脫常理的火光徹底洞穿。
“此火,” 雍正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從何而來?” 他的視線,終於從火焰移開,如同兩柄實質的寒刃,釘在陳文強臉上,“這‘妖符’,又作何解?” 最後一個字落下,暖閣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轟然傾軋而下!
陳文強只覺得喉嚨發緊,千鈞重擔壓得他幾乎要匍匐在地。他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怎麼說?說這是幾百年後的煙火?說那“妖符”是寄快遞用的?哪一個字不是抄家滅族的催命符?冷汗瞬間浸透重衣,那簇幽藍的火苗在他劇烈顫抖的手中開始不安地跳躍、閃爍,如同他此刻瀕臨破碎的心神。
就在陳文強被那帝王威壓碾得幾乎魂飛魄散、喉頭滾動卻吐不出半個字時,一個清越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女聲,突兀地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凝滯的死水。
“回稟陛下!” 陳巧芸深吸一口氣,掙脫母親無力的攙扶,向前一步,與父親並排跪下。她強迫自己抬起蒼白卻異常鎮定的臉,迎向那道足以洞穿人心的目光,聲音清晰,“此‘符’,非是詛咒邪物,乃是……乃是家兄製作此匣時,為求精益求精,標記所用頂級紫檀木‘天字號’產地與年份的密押!此等秘法,源自海外異邦,中原罕見,故形制奇特,引人誤解!” 她語速飛快,卻字字清晰,目光毫不躲閃地直視雍正,“至於這‘神火’……” 她的視線飛快掃過父親手中那跳躍的藍焰,心念電轉,“此乃家父機緣巧合,得自一位雲遊的海外方士所贈的‘不滅琉璃火’!以秘法催動,無煙無味,可於水中不熄,遇風不滅,取其‘薪火相傳、國祚永續’之吉兆!今日倉促獻於御前,實因感念陛下聖德,願以此火,喻我大清基業,如這琉璃神火,千秋不滅!”
話音落下,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陳巧芸的胸膛劇烈起伏,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冰涼一片。她賭了!賭皇帝對“海外秘法”、“祥瑞吉兆”的興趣,賭他對“千秋不滅”這四個字的受用!她甚至不敢看九阿哥胤禟此刻必定猙獰扭曲的臉。
雍正的目光,如同盤旋的鷹隼,在陳巧芸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許久,又緩緩移向那朵依舊在陳文強指間燃燒的幽藍火焰。那火苗似乎穩定了些,無聲地跳躍著,散發著超越時代的神秘光澤。
“密押?琉璃火?” 雍正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無暖意,卻讓胤禟心頭猛地一沉。皇帝並未看那張“妖符”,也未再看胤禟,只是對著那簇火苗,緩緩伸出了手。
“呈上來。”
三個字,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天威。
趙德安立刻躬身,小心翼翼地繞過陳文強,雙手捧過那仍在燃燒的打火機,如同捧著絕世珍寶,又像捧著隨時會爆裂的毒物,戰戰兢兢地奉到雍正面前。
幽藍的火苗在帝王眼前跳躍,映著他深邃的眼眸。雍正伸出手指,竟似要直接去觸碰那詭異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