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第50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1)

作者:賈文俊·9個月前

江南的春雨,淅淅瀝瀝,不似暴雨那般猛烈,卻帶著一股子浸入骨髓的潮冷,纏繞在江寧織造府的飛簷斗拱之間,也纏繞在陳浩然的心頭。他坐在幕僚公廨的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面前攤開著一份需要潤色的尋常公文,目光卻穿透雨簾,落在了院中那幾株在風雨中搖曳的芭蕉上。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他心裡默默唸了一句,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在這大清朝,念這等前朝詩句,若被有心人聽去,又是一樁麻煩。但他此刻的心境,確是如此。曹家這艘昔日輝煌的鉅艦,如今已是四處漏水,船艙裡的人都嗅到了沉沒前那鹹澀的海風,卻大多還在自欺欺人,或忙於爭奪最後幾塊未被浸溼的乾糧。

最近的氛圍愈發詭異。曹頫老爺進京述職已逾兩月,音信寥寥,府中主事之人隱隱換成了幾位平日不太顯山露水的曹家旁支長輩,行事風格變得謹慎,甚至有些疑神疑鬼。上面催繳虧空的公文,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不再是往常那般可以搪塞敷衍的了。幾個與曹家關係過密的商人,近來也少有登門,門庭冷落車馬稀的景象,在這織造府門前已初現端倪。

陳浩然深吸了一口帶著黴溼氣的空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公文。他能感覺到,有幾道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自己這個角落。是那些平日就看他這個“空降兵”不順眼的同僚。他憑藉幾次公文上的“靈光一閃”得了兩句誇讚,又因處事謹慎,偶爾能被派去處理一些不算核心卻需細心的事務,這已然引起了一些人的嫉妒。在這艘將沉的船上,一塊稍微乾燥點的木板,也足以引發爭奪。

正在他凝神間,一個相熟的低階書吏悄悄湊近,壓低聲音道:“陳先生,二管家讓您去庫房那邊一趟,說是前兒清點的那批進貢的雲錦,賬目似乎有些對不上,請您再去核對一下細目。”

陳浩然心頭一凜。核對貢品賬目?這可不是他一個主要負責文書草擬、偶爾打雜的幕僚的常規職責。而且,二管家是曹頫的心腹,近來行事愈發低調,怎麼會突然為這點“小事”找他?他面上不動聲色,應了一聲:“有勞告知,我這就去。”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這是他那“便宜大哥”陳文強託人送來的蘇杭細布所制,穿著體面卻不扎眼,很符合他目前“謹慎求存”的定位。家族的資金和人脈,像一張無形的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發揮著作用,讓他在幾次小風波中得以安然度過。但這一次,他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去往庫房的路上,雨絲斜掃,打溼了他的肩頭。他故意放慢腳步,腦中飛速運轉。那批雲錦,他前幾日確實奉命參與過初步盤點,數目、品類他都仔細核對過,當時並無問題。為何突然“對不上”?是有人做手腳想栽贓?還是……這是一個試探?試探他是否真的如表面看起來那般安分,亦或是曹家內部某些勢力,開始清理他們認為不可靠的“外人”了?

庫房所在的院落比往常更加安靜,只有雨聲沙沙。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樟木、絲綢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光線昏暗,只有幾扇高窗透進微弱的天光,映出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二管家並未在場,只有庫房的兩個老吏垂手立在門口,神色有些惶恐。

“陳先生,”其中一個老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些許顫抖,“賬冊在此,說是……說是缺了三匹‘江寧曉色’的極品雲錦,可、可小的們記得清楚,當時入庫時,是足數的……”

陳浩然接過那本厚厚的賬冊,指尖觸及粗糙的紙頁,冰涼。他沒有立刻翻看,而是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兩個老吏,他們的緊張不似作偽。他走到存放那批雲錦的檀木箱前,箱子敞開著,裡面色彩斑斕、流光溢彩的雲錦依舊堆積如山,但在最上面一層,確是空出了一塊位置。

“當時盤點,誰經的手?除了你們,還有誰接近過這批貨?”陳浩然沉聲問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他必須迅速判斷,這是單純的管理混亂,還是針對他的陰謀。

就在兩個老吏支支吾吾,說不出了所以然時,庫房角落的陰影裡,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陳先生何必為難他們?這庫房重地,進出皆有記錄,查一查,不就清楚了?”

隨著話音,一個穿著綢緞長衫,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踱了出來,是幕僚中素以“老資格”自居,且對陳浩然多有不滿的趙先生。他手裡捏著一份出入記錄簿,臉上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陳浩然心中冷笑,果然來了。他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原來是趙先生。您也在此?莫非此事與您有關?”

趙先生臉色一僵,隨即哼道:“陳先生這是何意?我也是奉了上頭的命令,來協助核查此事的。畢竟,貢品缺失,非同小可,若是被有心人……呵呵,夾帶了出去,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陳浩然身上逡巡,彷彿要從他身上搜出那失蹤的雲錦。

氣氛瞬間緊繃。兩個老吏嚇得大氣不敢出。陳浩然心念電轉,這趙先生顯然是受人指使,或者想借機把他踩下去。硬碰硬不是辦法,他根基太淺。必須用點非常手段。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穿越者洞悉世事的淡然,甚至還有一絲讓趙先生感到不安的“憐憫”。他沒有去接那本記錄簿,反而轉身,再次仔細審視那個空出的位置,以及周圍雲錦的堆放情況。

“趙先生,”陳浩然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冷靜,“您說查記錄,自然是要查的。不過,在查記錄之前,我們不妨先換個思路想想。”他伸手指著那空位周圍略顯凌亂的錦緞,“您看,若真是有人竊取,為何只取這三匹價值雖高,卻並非最頂級的‘江寧曉色’?旁邊這匹‘孔雀羽錦’,價值數倍於此,為何安然無恙?此其一。”

他頓了頓,觀察著趙先生微微變化的臉色,繼續道:“其二,竊賊得手,必然儘快轉移銷贓,豈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空位,等著我們來查?這更像是……有人臨時取用,卻未來得及,或故意未在記錄上註明。”

他走到趙先生面前,目光平靜卻極具壓迫感:“趙先生,您久在府中,可知最近是否有哪位主子,或者哪位惹不起的貴客,臨時急用,而經手人一時疏忽,或是……不敢記錄在案呢?”

這一下,攻守易形!陳浩然沒有陷入自證清白的陷阱,反而將問題引向了曹府內部可能存在的特權人物或隱秘交易。他用的不是直接的對抗,而是帶著現代邏輯思維和風險分析(潛意識裡的SWOT分析變種)的引導——分析動機、評估風險、尋找更合理的解釋。

趙先生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顯然沒料到陳浩然不按常理出牌,不僅沒有慌亂自辯,反而直接將了一軍。陳浩然點出的可能性,在豪門大族中太常見了,若真深究下去,牽扯出某位不能得罪的主子或關係,那他這個發起者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你……你休得胡言亂語!”趙先生色厲內荏地喝道。

就在這時,庫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二管家帶著兩個小廝匆匆趕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哎呀,這是怎麼了?都聚在這裡?陳先生,趙先生,那雲錦的事查清楚了,是大小姐房裡的嬤嬤前日臨時取去給小姐裁製新衣,因是內院急用,忘了走賬房記錄,剛補上,剛補上!一場誤會,真是對不住二位先生了。”

二管家的話,坐實了陳浩然的猜測。這根本就是一場針對他的,拙劣的試探或者說陷害,見他不上套,且反將一軍,便立刻被叫停。

陳浩然心中冷笑,面上卻鬆了口氣,拱手道:“原來如此,既是誤會,解開便好。貢品無虞,乃府中之幸。”

趙先生臉色鐵青,狠狠瞪了陳浩然一眼,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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