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第66章 抄家現場的旁觀者(1)

作者:賈文俊·10個月前

江寧城的深秋,空氣裡浸透了肅殺。往日里車水馬龍的織造府門前,此刻被持刀的兵丁圍得水洩不通,鴉雀無聲,只有代表皇權的杏黃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道道抽打在人心上的鞭子。

陳浩然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混在一群瑟瑟發抖的幕僚、僕役中間,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要將自己縮排地縫裡去。他心中那點穿越者的先知先覺,在此刻皇權的雷霆之威下,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只剩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冰涼實感。

“開始了……”他聽見身邊有人用氣聲喃喃,帶著絕望的顫音。

只見欽差大臣面色冷峻,一揮手,身後的官吏與兵丁如狼似虎般湧入府門。緊接著,便是器物傾倒、箱籠撬開、女眷壓抑的啜泣與兵丁粗魯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世家傾頹的輓歌。

陳浩然的心臟跟著每一次巨響而抽搐,他不敢抬頭,只能用餘光瞥見那些他曾見過、用過的精美瓷器、古玩玉器被粗暴地登記、裝箱、貼封。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塵埃、恐懼與舊日繁華破碎後混合的怪異氣味。他內心瘋狂吐槽:“這現場版比任何歷史紀錄片都震撼一百倍,可我真一點都不想當這個VIP觀眾啊!這簡直就是職場終極版‘開門殺’,只不過開的不是遊戲關卡,是抄家的大門!”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飛到那些他偷偷翻閱過的《石頭記》手稿,那字裡行間的繁華與哀婉,此刻正以最殘酷的方式在他眼前具象化。賈府被抄,是否也是如此光景?曹公筆下血淚,原來皆源於此切膚之痛。一種跨越時空的悲涼感攫住了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抑中,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們這群“邊緣人物”面前。陳浩然感到一道審視的目光掃過眾人,他頭垂得更低。

“你,抬起頭來。”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目標正是他。

陳浩然心中咯噔一下,強迫自己穩住心神,緩緩抬頭,見是欽差身邊的一位隨行官員,面生,但眼神銳利如鷹。他依禮躬身:“大人。”

那官員上下打量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你便是陳浩然?曹頫幕中負責文書往來的那個?有人舉發,你與曹家過往甚密,常有非常之論,且曾代筆一些涉及關外商旅的文書……此事,你作何解釋?”

“嗡”的一聲,陳浩然只覺得頭皮發麻。該來的還是來了!這“交通外夷”的罪名,在此時可大可小,尤其是在抄家這種敏感時刻被提起,簡直就是要人命的鉤子!他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預案,家主之前透過李衛大人那邊遞過話,但顯然,現場還有別人想把他拖下水。是哪個眼紅的同僚?還是想借機攀附立功的胥吏?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帶顫抖,依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回道:“回大人,學生在幕中,唯謹守本分,處理往來公文,皆依朝廷規制。所謂非常之論,實不敢當。至於關外商旅文書,乃是曹大人交代的例行公務,涉及江寧織造與內務府採辦事宜,皆有檔可查,絕無半分逾矩之處。”他措辭謹慎,將一切行為都框定在“公務”和“規制”之內,這是體制內自保的第一要義——凡事要講程式,留痕跡。

那官員冷哼一聲,顯然不滿意這套官樣文章,正欲再逼問。忽然,一名書吏小跑過來,湊到那官員耳邊低語了幾句,同時,看似不經意地,將一份卷宗的側面亮了一下。陳浩然眼尖,瞥見那捲宗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個極淡的、用墨點點出的標記——那是他與家族約定的暗號,意味著“李衛大人的關係已啟動,但阻力不小,需謹慎應對”。

這一瞥,讓他心下稍安,卻又立刻提起。安的是,家族的力量確實在運作,沒有讓他孤軍奮戰。提的是,“阻力不小”四個字,說明現場確實有人要搞他,而且來頭可能不簡單。

就在局勢微妙僵持之際,一陣馬蹄聲打破了現場的死寂。一名騎士飛馳而至,勒馬停在不遠處,高聲報道:“稟大人,李衛李大人有緊急公文送至欽差大人!”

這一聲通報,如同在平靜的死水裡投下一塊巨石。那審問陳浩然的官員臉色微變,眼神閃爍地看了陳浩然一眼,似乎沒料到李衛的影響力能如此直接、快速地投射到這抄家現場。欽差大臣那邊也暫時停止了清點,接過了公文。

空氣彷彿凝固了。陳浩然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他知道,這是家族運作的關鍵時刻,也是他命運走向的轉折點。李衛的公文裡會說什麼?是力保,還是僅僅例行詢問?那暗號提示的“阻力”,又會如何反應?

片刻後,欽差大臣的聲音傳來,不帶什麼感情色彩:“陳浩然之事,既有李大人過問,且其所涉文書經查確係公務範疇,暫無疑點。此事容後再議,先專注於眼前公務!”

“暫無疑點”、“容後再議”!這幾個字,如同天籟之音,讓陳浩然幾乎虛脫。那審問他的官員悻悻地瞪了他一眼,不再糾纏,轉身離去。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他偷偷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內心五味雜陳。這就是體制內的生存法則,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關鍵時刻,上面有人遞句話,可能比你自己喊一萬句冤枉都管用。他感激家族和李衛的援手,但更深的是一種無力感——他的命運,並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還沒等他這口氣徹底鬆下來,一個新的變故發生了。一名兵丁在清點側院書房時,捧著一個不起眼的木匣出來,高聲報道:“大人!發現一匣未登記在冊的私人信札與筆記!”

那木匣,陳浩然看著眼熟無比——那正是他平日用來存放一些私人隨筆、記錄紅學見聞以及偶爾思維發散寫下些“不合時宜”想法的匣子!因為抄家來得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徹底清理銷燬!他記得裡面好像還有他某次無聊,用現代SWOT分析法簡單剖析曹家處境後隨手塗鴉的草稿!

一瞬間,陳浩然如墜冰窟,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極致!比被誣陷“交通外夷”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些東西一旦被翻出來,根本不需要別人誣陷,他自己寫的那些“怪力亂神”的分析和超越時代的“預言”,就是最大的罪證!文字獄的陰影,以前只覺得是歷史書上的名詞,此刻卻獰笑著向他撲來!

欽差大臣的目光再次掃了過來,帶著審視與疑惑。那名剛剛吃癟的官員,眼中又重新燃起了興趣的光芒,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陳浩然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承認?那是自尋死路。否認?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能否認得了?只能賭一把,賭那些人看不懂,或者暫時沒興趣細究!

他強迫自己站出來,用一種儘量平穩的語氣解釋:“回大人,此乃學生平日讀書偶得,一些不成體統的隨筆雜記,無關緊要,恐汙了大人尊目。”他試圖將事情輕描淡寫。

欽差大臣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兵丁將木匣呈上。匣蓋被開啟,裡面雜亂的字紙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陳浩然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同僚們投來的各種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欽差隨手翻動了幾下,眉頭微蹙。那些字跡,有些是正常的讀書筆記,有些是看不懂的符號(他畫的簡單分析圖表),還有些語句在古人看來確實有些怪異(他的現代用語和思維)。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欽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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