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還有多少田畝依舊被人藏著、佔著、隱在冊外。
這次清丈,說是“徹底”,其實也就是把浮在水面上的冰山給摸了個大概。
水底下還有多少,實難可知。
不過……
他看了眼殿中歡騰的景象,心裡那點遺憾也就散了。
能有這個成果,已經不容易了。
要知道,清丈這事,動的可是天下豪強的命根子。
這一年半里,地方上鬧出的亂子、遞上來的彈劾、暗地裡使的絆子,堆起來能把這奉天殿填滿。
胡濙和李侃能頂著這些壓力,把賬面做到這個數,已經是潑天大功。
“賞!”
朱見深顯然也是這麼想的,少年天子一揮袖:“如此大功,豈能不賞?胡太師,李郎中,上前聽封!”
封賞的事,其實早幾天朱祁鈺和朱見深就商議好了。
胡濙是頭功,可這老頭已經是太師,官位頂了天,封無可封。
那就只能在“榮寵”上做文章。
“加授光祿大夫、上柱國——”
司禮太監王誠捧著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大殿裡迴盪。
“特賜朝班獨尊,位列文臣之首。賜紫金蟒袍一襲、紫檀龍頭杖一柄。許見帝不拜,紫禁城內乘轎而行。”
每念一句,殿中吸氣聲就重一分。
等到“蔭其孫胡澄為翰林院翰林,中書舍人,入文華殿行走”這句出來,好些官員的眼睛都紅了。
文華殿行走,那是天子近臣,日後入閣的捷徑,胡家這是要再興旺三代啊!
當然還有封賞沒念,那就是等他死後,給他諡號文正,配享太廟。
這會人看著挺健壯,可不能說了,否則就是逼他去死。
誰知胡濙聽完封賞,恭恭敬敬行完禮,抬起頭卻說:“老臣謝陛下、攝政王厚恩。只是……老臣有一不情之請。”
朱祁鈺挑眉:“太師請講。”
“老臣那孫兒胡澄,”胡濙苦笑,“資質平庸,不善文辭。”
“二十歲勉勉強強中了舉人,還是末流。之後十餘年,三次會試皆不中,早已無心科舉。此子……實非文華殿之材。”
滿殿愕然。
還有嫌賞賜太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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