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業司算是京師最忙碌的幾個衙門之一了。
這些日子光是籌辦《大明報》、徵集國旗樣式,就夠他們焦頭爛額的。
偏攝政王又下了新任務,讓他們撰文吹噓海外如何豐饒。
說什麼樹上不結果子,直接長銀元。
田裡秧苗上長的也不是穀物,而是一串串銅錢。
劉升坐在案前,眉頭微鎖。
窗外槐樹上知了叫得正歡,吵得屋裡更添幾分躁意。
“郎……郎中大人。”
書辦劉維捧著幾張草稿,小心翼翼地走到案前,額上沁著細汗。
他不過二十出頭,是去年剛考中的舉人。
這人務實,反正如今舉人做官也能繼續考進士,先幹著差事,萬一將來考不上,也算有條退路。
劉升抬眼:“稿子寫好了?”
“寫好了。”劉維將稿紙呈上,卻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劉升接過稿紙,目光已經掃過開頭幾行。
文筆尚可,辭藻華麗,把南洋諸島描繪得遍地黃金美人、俯拾皆是。
劉維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下官斗膽……咱們把海外寫得這般好,還到處投稿其他報紙。”
“萬一百姓們看了,都一門心思往海外跑,那可如何是好?”
劉升放下稿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倒是挺替百姓著想。”
“下官不敢妄議,只是……”劉維頓了頓,“下官老家在福建,這些年也聽說過不少海外的事。”
“那些番邦之地,瘴癘橫行、土人兇悍,哪裡真是什麼金山銀海?若是百姓被文章蠱惑,偷渡出海,怕是要死不少人。”
劉升起身踱到窗邊,背對著劉維:“那你覺得,看了文章的人,都能出得去?”
“這……”
“首先麼,”劉升轉過身,笑著說道:“朝廷雖已開海禁,但出海需有戶部頒發的海事憑引。”
“商船僱用水手、搭載貨主,都要查驗身份文牒。你以為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上船?”
當然,眼下還沒有後世護照那樣的東西,能在關口卡住絕大多數人。
可你若真想出海,總是有辦法搭上那些有海事憑引的商船。無論是去當水手,還是跟著運貨。
只要能上船,就能跟著出去,然後滯留在海外。
劉升走回案前,拿起稿紙抖了抖:“再則,就算有人混上了船,到了海外。若無一技之長,兜裡沒幾個銀元,在當地能活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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