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這樣選出來的人才,豈不更符合如今朝廷的需要?
理智上,張鳳幾乎要脫口而出一個“好”字。
可那話湧到嘴邊,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硬是卡在喉嚨裡。
那份深植於骨髓計程車大夫的驕傲,那份“科舉取士當以經義德行為本”的信念,讓他怎麼也松不了這個口。
一旦鬆了這個口,承認了“雜學”可以堂而皇之地編書立說、供士子修習科舉,那往後呢?
今天可以編實用算經,明天會不會編航海要術,後天是不是工匠大全?
長此以往,經史子集的地位何在?
士大夫與工匠商賈的界限,豈不漸漸模糊?
這口子……絕不能開。
至少,不能從他張鳳這兒開。
想到這裡,張鳳深吸一口氣,避開了朱祁鈺期待的目光,垂下眼簾,拱手道:“殿下深思熟慮,此策確穩妥許多。”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可是……編纂這種專攻‘雜學’的書,還要納入科舉……”
“只怕會引得學子們紛紛效仿,只顧鑽研這些,反倒荒廢了經義根本。臣……還是覺得不妥。”
朱祁鈺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但轉眼就消失了。
他沒有惱怒,反而輕輕嘆了口氣,彷彿早就料到這個回答。
“張卿所慮,也有道理。”他向後靠了靠,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淡然,“此事……確實不宜操之過急。”
話題就此戛然而止。
朱祁鈺沒再多勸,轉而撿起桌上那份西洋公司拆分的冊子,跟張鳳一條一條細細推敲起來。
這一聊,又是大半個時辰。
直到日影西斜,內侍悄然進來添了第三次茶,兩人才將主要事項大致議定。
張鳳告退時,朱祁鈺親自送到側廳門口,溫言道:“西洋公司拆分之事,關乎海貿大計,就勞張卿多費心了。細則擬好之後,再報上來就成。”
“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勞。”張鳳躬身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郕王府側廳內,朱祁鈺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庭院裡那株老松,久久未動。
“這老頑固……”他低聲自語,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明明心裡已經認了,卻還是犟嘴著不肯同意。”
他搖搖頭,笑意更深:“不急,棋已經擺好了。過些日子,再跟那幫大臣好好聊聊這事。”
又過了兩日,朱祁鈺剛準備召集內閣、六部大臣議事,韓忠就帶著新訊息來了。
“王爺,南方那邊有線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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