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龍飛鳳舞簽下大名,文書落定。
徐顯忠嘴角咧開,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這燙手的西山,總算甩出去了!這些年最後悔的買賣,就是當初昏了頭買下這片破地。
此刻,他竟覺呼吸都順暢不少,渾身更是鬆快了幾分。
朱祁鈺回府便將文書丟給興安:“按這價,把錢給定國公府送去。”
興安接過細看,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王爺,您……您被坑了!這文書上寫的可是良田的價碼!那西山根本就是片鳥不拉屎的荒地,石炭賤如土,哪值這許多銀子?”
朱祁鈺聞言,非但不惱,反而訕笑起來:“堂堂國公爺,做起買賣來倒比市井商賈還精明。罷了罷了,”
他擺擺手,無所謂道:“照付就是。你們眼中的廢土,到了本王手裡,就是聚寶盆!等著瞧吧。”
西山到手,接下來便是開礦、招工、挖煤。
朱祁鈺腦中本能閃過楊園那張精明面孔,隨即又否決了——這些依附自己的豪商已夠肥碩,不能再餵了。
念頭一轉,便點了興安的將:“這攤子事,你先替本王管著。記住,人手儘快招齊,礦上別停。”
幾日後,北京城平民聚集的街巷口,立起了幾家新鋪面。
其中一處門臉兒格外氣派,王府大太監興安親自坐鎮,引來不少權貴捧場。一時間車馬喧闐,錦衣雲集。
“嗬!興公公好大的排場!”一頂八人抬的朱漆大轎徑直停到鋪前,排場之大,令圍觀眾人紛紛避讓。
轎簾掀開,定國公徐顯忠在下人攙扶下,踱著方步踱到興安面前,臉上堆著意味深長的笑,“聽聞王爺讓公公在此……售賣石炭?”
他故意拖長了“石炭”二字,尾音上揚,滿是揶揄。
興安硬邦邦回道:“正是!”
“哎呀呀,”徐顯忠撫掌,“那本國公可得好好捧個場!祝公公……財源廣進,日進斗金吶!”
看著他那副嘴臉,興安就想起王府白白流出去的真金白銀,肺都快氣炸了,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多謝!”
用買良田的價,去買了一大片荒地。
又要招人去挖炭,還要敲碎,泡水,再配合粘土石灰又捏成型,喚作蜂窩煤,然後就來發賣。
若是值錢倒也罷了,但王爺又規定,這蜂窩煤只賣一文錢一個。
興安自己試過,一個蜂窩煤就能燒一個時辰,如此一來,那尋常家庭一天只要燒幾個就頂天了。
這能賺多少?
這不純純的賠錢麼?好在現在人工便宜,因去年兵災,北京城附近有不少流民,給口飯就能讓他們去挖煤,幹活。
他一個閹人,又不在宮裡面,別的沒個盼頭,只能在錢這一道上深耕了。
興安想到這裡,心中總算舒服一點,應該也不會虧太多吧,就當是為王爺買人心了。
可這罪魁禍首徐顯忠此時出現,還這般酸溜溜的恭祝興安賺大錢,他哪裡還會有好臉色。
“多謝定國公美意。”興安語氣生硬,“勞駕把貴府儀仗挪挪,堵著門,小店還怎麼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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