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沒見過不怕死的,但不怕死還如此篤定,且口口聲聲關乎“國運”的,卻是頭一個。
更重要的是,“國運”二字,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處那根敏感的弦——他終究不是黃金家族的血脈!
“哼!”也先重重地坐了回去,臉上怒意未消,眼神卻更深沉了幾分,“好!本汗倒要看看你說的天命,把東西呈上來!你最好真有能讓長生天都動容的寶物,否則……”
楊善心中巨石稍落,知道第一關算是險險闖過。他不再多言,轉身對帳外沉聲吩咐:“請聖物!”
兩名僕從小心翼翼地抬進一個用厚氈包裹、保護得嚴嚴實實的狹長木箱。
這木箱看起來並不起眼,但抬箱的兩人神色異常莊重,步履沉穩,彷彿抬著千鈞重擔。
楊善親自上前,指揮著僕從將木箱放在也先面前的熊皮地毯上。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環視帳內眾人,神情變得無比肅穆,聲音也帶著威嚴:
“此乃無上聖物,非比尋常!欲啟聖物,須遵禮節,以敬長生天!”
他轉向也先,微微欠身,語氣卻是不容商榷:“請大汗下令:一,鋪設象徵長生天庇佑的藍色綢緞於聖物之下;二,點燃象徵純淨與神聖的柏木香;三,準備羊背子,馬奶酒,哈達,酥油燈一應貢品。”
此言一齣,帳內頓時一片譁然,這些都是蒙古在舉行重大祭祀活動時,才會準備的東西。
“荒謬!”“這漢人到底想幹什麼?”“大汗,這分明是故弄玄虛!”不滿和質疑聲四起,連巴圖等人都覺得楊善的要求有些過分了。
也先眉頭緊鎖,臉上陰晴不定。
楊善這近乎偏執的鄭重,以及他所列舉的儀式用具,讓也先隱隱覺得那箱子中的東西一定與蒙古有莫大關聯。
最終,對“天命重器”的渴望勝利了,他倒要看看,這漢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按他說的做!”
很快,一塊嶄新的、深邃如夜空的藍色綢緞鋪在了熊皮地毯上。
其餘器物很快也送了過來,楊善如同一個達爾扈特(薩滿祭司)一般,將器物擺放在合適的位置。
乾燥的柏木點燃,散發出清冽而悠遠的香氣,瀰漫在帳內,沖淡了原本的渾濁氣息。
侍從端來銅盆清水,楊善仔細淨手,然後鄭重地戴上了一副雪白的絲綢手套。
做完這一切,楊善站在木箱前,深吸一口柏香,神色虔誠而專注。
他緩緩抬手,示意帳內眾人:“聖物啟封在即,請諸位首領,隨楊某一同,向長生天,向聖物,行禮!”
他率先躬身,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蒙古禮。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這漢人官員,竟要求他們這些蒙古貴族一起行禮?荒謬感更甚。
巴圖第一個動了,他毫不猶豫地起身,學著楊善的樣子,躬身撫胸行禮。
緊接著,另外幾個受過楊善“點撥”和重禮的部落首領也遲疑著站了起來,跟著行禮。
也先坐在主位,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一個明國官員,帶著他麾下的一部分部落首領,對著一個尚未開啟的箱子,行著蒙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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