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一身塵土,官袍下襬都快被荊棘撕成了流蘇,押著田、範二犯,風塵僕僕地趕到居庸關大營。
他剛清了清嗓子,正要向攝政王朱祁鈺詳細稟報此行查獲的種種情弊。
話頭剛起,韓忠便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氣息微促:“王爺,晉王……晉王殿下到了!”
朱祁鈺眉頭一擰,心中頓生疑竇。
明代藩王無詔不得擅離封地,乃是鐵律!
這晉王朱鍾鉉,竟敢不奉召令,私自離開太原跑到這軍前重鎮居庸關來?
雙方甫一見面,年輕的晉王朱鍾鉉竟搶先一步,聲淚俱下的開始告狀:“攝政王明鑑!山西這攤子爛事,真的與小王無關啊!全是代王叔和寧化王叔祖他們那幫人,瞞著本王,打著晉藩的旗號乾的!本王就是個背鍋的。”
眼前這位晉王朱鍾鉉,正統七年才襲爵,年方二十二。
其父晉憲王朱美圭因建文舊事牽連,曾被長期幽禁,致使朱鍾鉉根基淺薄,在宗室中毫無威望可言。
他是初代晉王朱棡的曾孫,輩分低、年紀輕,再加上父輩的汙點,對上那些輩分高、年紀大、在封地經營多年的郡王們,簡直如同稚子面對群狼,根本彈壓不住。
其中,尤以寧化王朱濟煥為甚!
他是初代晉王朱棡的兒子,是朱鍾鉉曾叔祖,從來就沒把這個小娃娃放在眼中。
晉王一系,諸多事情都是由在做主。
也正是他,聯合代王,用晉商當白手套,在山西大肆斂財。
而人的貪慾是無限的,有了錢之後,自然就想要權。
於是,趁著仁宣對邊防的不重視,他們自然而然的將手伸進了衛所。
此人更是膽大包天,竟在土木堡之變後,藉口自保,大肆收購盔甲兵刃,招募青壯私兵拱衛王府。
這行徑意味著什麼?
有太宗文皇帝靖難起兵的前車之鑑在,這幾乎就是明晃晃的謀逆!
朱鍾鉉得知之後,差點原地去世,驚怒交加之下,便想上書朝廷告發。
豈料朱濟煥耳目靈通,搶先一步聯合了方山王、永和王等一干郡王,反將朱鍾鉉這個正牌晉王給軟禁在了王府之內!
若非韓忠封鎖邊關、斷了這些郡王走私的財路,逼得他們焦頭爛額、無暇他顧,放鬆了對王府的管控,朱鍾鉉還未必能在心腹太監的拼死協助下逃出生天。
他一得自由,聽聞攝政王大軍屯聚居庸關,立刻馬不停蹄趕來告狀。
一旁的王越聽得眉頭緊鎖,忍不住質疑道:“王爺此言……未免匪夷所思!您是晉藩大宗,名正言順的親王,寧化王等不過郡王,安敢行此悖逆之事,軟禁大宗?”
朱鍾鉉聞言,情緒愈發激動,指天發誓:“本王句句屬實!若有半字虛言,叫我死後不得入宗廟,不配以太祖高皇帝子孫自居,他們就是如此膽大妄為!”
話說到這份上,以太祖之名起誓,分量極重。
堂上眾人,包括朱祁鈺在內,心中縱有疑慮,面上也只能選擇相信。
至少,晉王此刻告狀的態度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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