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狀元異樣的疑惑,沉穩出列,行至御道左側,姿態端方地跪下謝恩。
“第一甲第三名——江西永新士子,劉升!”
探花郎劉升,面如冠玉,風姿卓然,此刻亦難掩激動,緊跟著柯潛跪下,聲音清朗。
三鼎甲唱罷,剩餘的二甲傳臚、三甲同進士名次,則由一名禮部侍郎接著宣讀。
一個個名字報出,如同石子投入湖心,激起無聲的漣漪。
有人身軀微顫,是喜極;有人肩膀微垮,是黯然。
二甲第一名是浙江王倎,第二名則是北直隸嶽正。
前三甲盡歸南方,甚至二甲頭名也被南方摘取,嶽正作為北方士子的翹楚,最終位列總榜第五,已算不易。
塵埃落定。
胡濙與幾位重臣引著三位新鮮出爐的一甲進士,重新步入奉天殿,在御階之下,對著高坐的朱見深和朱祁鈺再次深深拜倒: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叩見攝政王殿下!”
這封建禮教還真是折磨人,光說這一天,陳賢文等人都跪了多少次了。
在大明當官,別的可能不行,膝蓋強度這塊,那一定是拉滿了。
“平身吧。抬起頭來,讓本王瞧瞧我大明的棟樑之材。”朱祁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謝殿下恩典!”三人這才依言起身,微微抬頭,目光卻依舊恭謹地垂落在御階的蟠龍紋上,不敢有半分僭越。
朱祁鈺細看,三人果然儀表堂堂。
狀元陳賢文,雖有幾分書卷氣,但臉色蒼白得過分,眼神深處似乎藏著驚惶。
榜眼柯潛,沉穩內斂,目光清澈。
探花劉升,面如冠玉,風度翩翩,莫不是探花這名次有甚特別?
“首先,恭賀三位金榜題名,獨佔鰲頭。”朱祁鈺緩緩開口,殿內一片寂靜,只餘他的聲音,“十年寒窗,終得功名,實屬不易。按常例,爾等三人可入翰林。然則,本王這裡,眼下正有一樁緊要大事,急需幾位文采斐然、又通曉算理之才去辦。不知爾等如何抉擇?”
此言一齣,不啻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
不僅殿下三人心中劇震,臉色驟變,連侍立兩側的胡濙、于謙、陳循等重臣也無不微微色變,眼神交匯間俱是驚疑!
打破一甲直入翰林的百年鐵律?!攝政王這是意欲何為?他口中那“緊要大事”又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勾當?
一甲入翰林,那是鐵打的青雲路!
進了翰林院,表面看似只是做些修書撰史、起草詔敕的清閒文書工作。
實則身處帝國中樞核心,能接觸最機密的朝政,更能透過經筵日講,成為未來帝師(如商輅),其升遷路徑直達內閣!
即便外放,起步至少也是個知府!前程似錦,無可限量!
現在,朱祁鈺竟要他們放棄這條金光大道,去“做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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