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誤會了,”陳循連忙躬身,聲音裡帶著幾分鼓動,“臣等並非此意!恰恰相反!臣等是想問,此等雷霆手段,能否推而廣之,定為常例?若天下諸藩再有觸犯律法、橫行不法者,皆循此例處置?”
“噗——”
朱祁鈺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猛地抬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循那張寫滿“憂國憂民”的老臉。
好傢伙!我成保守派了?這陳循幾個,步子邁得比本王還大,還要野?!
張鳳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補充:“殿下明鑑!諸藩坐擁巨祿,不事生產,卻坐食民脂民膏。據王越在山西所查,僅晉代兩藩,每年耗損山西近兩成田賦!若能以此法省下這筆開支,於國於民,皆是大善!”
蕭維禎也緊隨其後,神色肅然:“正是!如今藩禁之制,弊端叢生。諸王在其封地,倚仗宗室身份,或多或寡皆有逾制不法之舉。若將此處置定為常例,必能震懾諸藩,使其心生懼意,不敢再肆無忌憚,胡作非為!這實乃約束宗室、整肅綱紀之良機!”
陳循眼中光芒更盛,索性丟擲了重磅炸彈:“殿下!當今諸藩制度,積弊已深,遠不如前宋宗室之法穩妥。王爺您既已開此先河,不若一鼓作氣,行削藩之實!正本清源,永絕後患!”
“削藩?!”
朱祁鈺腦中瞬間閃過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建文帝表示,削藩不能聽文臣的亂搞,容易把自己命搞沒了!
某位同樣不願透露姓名的燕王叔叔也點了個贊——說的太對了。削藩這事吧,你打一棍子,就得給個甜棗。想要一棍子打死,除非你實力要足夠大。
更何況……自己現在還是個掛著攝政王名頭的藩王呢!讓我去削藩?這幫人腦子裡進了水是吧。
朱祁鈺只覺得太陽穴突突跳,果斷擺手,語氣斬釘截鐵:“本王處置晉代兩藩,皆因他們罪證確鑿,勾結外敵,聚眾謀反,此乃不得已而為之!削藩?此議荒謬,絕不可行!爾等莫要再提,速速擬旨頒行便是!”
陳循似乎也猛然意識到自己興奮過頭,忘了眼前這位攝政王的身份,連忙補救道:“王爺息怒!臣等所謂‘削藩’,自然是指削除那些不法、威脅社稷的藩王。王爺您乃國之柱石,攝政監國,自當超然物外,豈能與彼等同列?”
朱祁鈺懶得再聽他們繞彎子,揮袖下了逐客令:“此事到此為止!爾等只需依本王在山西所定,擬旨昭告天下即可。退下吧!”
“唉……”陳循見朱祁鈺態度如此堅決,只得長嘆一聲,帶著張鳳、蕭維禎悻悻告退。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朱祁鈺揉了揉眉心,只覺一陣疲憊和荒謬湧上心頭。
削藩?簡直是痴人說夢!
就襄王朱瞻墡墡那點心思,他能攛掇寧化王造反,自己會沒點準備?
他朱祁鈺自信京營精銳能碾壓襄王一系,可萬一其他藩王被這“削藩”風聲嚇得兔死狐悲,也跟著扯旗造反呢?
大明疆域遼闊,京營就算再能打,還能分身四處滅火不成?
到時候,北邊的也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只怕這邊平叛大軍剛出京,那邊蒙古鐵騎就叩關了!
這幫子文臣,只顧著口嗨限制宗室,全然不顧實際,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煩躁。
不過……襄王這老小子,蹦躂得是越來越歡實了。竟然還敢串聯諸藩,想廢了本王的攝政之位?
朱祁鈺眼神驟然轉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正好,王誠那封密信,也該派上用場了。是時候給這位野心勃勃的皇叔,準備一份驚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