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咔啦啦!”
殘破的旗艦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撞上寶船廠碼頭的木樁,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隨時要散架。
朱儀根本不等船體停穩,焦糊味和濃煙撲面而來,他眼中戾氣一閃,單手抓住纜繩,身形如鷂鷹般借勢一蕩,沾滿泥汙的戰靴已重重踏上焦黑扭曲的棧橋木板。
眼前的景象,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瞳孔也驟然緊縮。
一艘巨大的寶船,此刻已化作了江邊最駭人的火炬。粗壯的龍骨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變形,發出噼啪的爆裂巨響。
沖天而起的黑煙裹挾著漫天火星,將半邊夜空都染成了汙濁的的血紅。
火光跳躍處,是地獄般的修羅場。
身著雜色短褂、剃著醜陋月代頭的倭寇,身形矮小卻異常靈活兇悍,如同跳蚤般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劈砍。
他們的刀法刁鑽詭譎,角度陰狠,配合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怪叫,帶起一蓬蓬刺目的血雨。
一個錦衣衛百戶剛格開劈向面門的一刀,肋下卻被另一柄無聲無息遞來的短刀狠狠攮入,他慘叫一聲,倭寇獰笑著轉動刀柄,那百戶圓睜著不甘的雙眼軟倒下去。
“頂住!給老子頂住!”韓忠的嘶吼已帶上了破音,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名倭寇小頭目正獰笑著撲向一個踉蹌後退的年輕緹騎,手中倭刀直取咽喉。
韓忠眼中戾氣暴漲,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左手袖口微不可察地一抖!
嗤!嗤!嗤!
三道細微得幾乎被戰場喧囂淹沒的破空聲響起。
那撲在半空的倭寇頭目身形猛地一僵,高舉的倭刀詭異地停在離年輕緹騎咽喉不過三寸之處。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脖頸和胸口——三點細微的烏黑血珠正迅速滲出、擴大,瞬間染紅衣襟。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臉上肌肉扭曲,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倭刀“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謝…謝指揮使大人!”那死裡逃生的年輕緹騎聲音都在抖,臉上血色盡褪。
“廢物!看前面!”韓忠看也不看他,目光死死咬住前方更洶湧的倭寇浪潮。
他帶來的錦衣衛是好手,但畢竟不是戰場搏命的軍隊,面對這群以殺戮為樂的倭寇,傷亡正在急劇擴大。
船廠深處,更激烈的搏殺聲傳來。
在此防守的是提舉陸俊澤,他身上那件青色官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汙和黑灰。
“狗日的倭賊!毀我寶船,老子跟你們拼了!”陸俊澤的怒吼壓過了倭寇的怪叫。
他身後,是數十個滿臉血汙、眼神卻燃燒著瘋狂怒火的船廠工匠。
他們手中沒有利刃,只有扳手、鐵釺、木棒,甚至燃燒的木樑!
沒有陣列,沒有章法,只有一股被逼到絕境的、要與船廠共存亡的瘋狂!
血肉橫飛,以命換命!
正是這群工匠用血肉之軀,在船塢核心區域前,硬生生築起了一道搖搖欲墜卻始終不曾徹底崩潰的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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