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王越見此,被震驚的言語不通。
徐有貞也是臉色驟變,失聲脫口而出:“獨眼石人?!”
一股寒氣瞬間從尾椎骨竄上他的天靈蓋,作為熟讀史書的文人,他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元末紅巾軍起義,天下大亂,源頭不就是至正年間,賈魯治黃河時,民夫河道中挖出的那個獨眼石人嗎?!
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
十四字讖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韓忠冷笑一聲:“徐閣老好見識,正是這玩意兒,這幾個刁民,”
他指了指地上跪著的民夫,“取土時將它挖了出來。哼,真是好大的‘祥瑞’啊!本官正在好好‘請教’他們,是受誰指使,在此刻弄出這東西,意欲何為!”
那幾個民夫聞言,磕頭如搗蒜,哭嚎著:“青天大老爺明鑑啊!小的們就是老老實實挖土,不知道底下有這玩意兒啊!”
“冤枉啊!小的們什麼都不知道!”
眼看番子又要舉起刑具,徐有貞猛地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急忙高聲阻止:“且慢!韓指揮,手下留情!”
韓忠眉頭一皺,看向徐有貞:“徐閣老這是何意?此事關乎社稷安穩,莫非還要對這些白蓮教妖人講什麼仁恕之道?”
“非也!”徐有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歷史上關於此事的細節清晰浮現。
他走到韓忠身邊,語速極快地說道:“韓指揮,正因此事千系重大,才更要慎重!請細想,元末韓山童、劉福通是如何成事的?”
不等韓忠回答,立刻自問自答:“他們是先廣派教徒,在黃河沿岸數十萬民夫中秘密散佈‘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讖語,讓這歌謠傳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心浮動之後,再安排人手當眾‘偶然’挖出!如此一來,民夫皆以為天意如此,頓時應者雲集,烽火燎原!”
徐有貞越說思路越清晰,眼神銳利起來:“可如今呢?你我可曾聽到半分關於此讖語的風聲,可有絲毫躁動傳聞?沒有,全然沒有,這石人是被這幾個毫不知情的民夫,誤打誤撞挖出來的。他們非但無過,反而有功!是他們,陰差陽錯地撞破了一樁天大的陰謀,提前戳破了敵人慾借黃河工事煽動民變、顛覆江山的大計!”
他一番話,如同撥雲見日,讓在場眾人愣在當場。
韓忠陰沉的臉色也變了變,他擅長的是緝拿拷問,對這類歷史典故和造反流程卻不甚精通。
經徐有貞這一點撥,立刻明白了關竅所在。
若真是有人策劃,此刻工地早已謠言滿天飛了,絕不會如此平靜。
那幾個民夫死裡逃生,癱軟在地,痛哭流涕,連連磕頭感謝徐有貞。
“徐閣老言之有理…”韓忠緩緩點頭,眼中的兇戾稍減,揮手讓番子退下。
話未說完,卻又對那幾個民夫道:“不過,現在也不能輕易放了你們,只能先把你們關進東阿大牢,等事情調查清楚之後,再行處置。”
“官爺,我們是無辜的啊。”幾個民夫又立馬絕望起來。
韓忠一個冷眼掃過,幾人立馬閉嘴。“放心,本官會讓東阿知縣,好吃好喝的給你們養著。”
這時,王越道:“徐閣老,這麼說來,我們抓的那些人,應該就是白蓮教妖人,不如請韓指揮使審訊一番,說不定...”
徐有貞立刻道:“對。”
接著,把路上發生的事情,跟韓忠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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