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少年,眉宇間已有幾分沉靜的天家氣度。
奈何小傢伙手快,見到吃的,一把抓過去就往嘴裡塞,糊得滿臉都是。
“哈哈哈!”朱祁鈺帶頭笑起來,膳廳裡一時滿是笑聲。
用罷早飯,朱見深起身,要去偏殿書房尋商輅讀書。
朱祁鈺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嶽正那本關於稅制改革的奏疏,眼睛一亮。
轉頭去書房找到奏本,溜溜達達地也去了偏殿書房。
剛到窗外,就聽見裡面傳來商輅抑揚頓挫的講書聲和朱見深稚嫩跟讀的聲音。他示意門口的小太監不必通報,徑自走了進去。
商輅見到他,連忙起身行禮。朱見深也放下書本:“王叔。”
“沒事,你們繼續,我就聽聽。”朱祁鈺擺擺手,自顧自地找了張椅子坐下,等他們讀完一段,才將嶽正的奏本遞給朱見深,“深兒,你看看這個。”
朱見深接過,認真看了起來,眉頭漸漸蹙起。
良久,他抬起頭說道:“王叔,這…嶽主事提議將田賦也全部折色徵收?歷來田賦皆以實物為主,此法變化太大,侄兒見識淺薄,實在說不出好壞。”
朱祁鈺不置可否,轉而看向商輅:“商先生,你也看看,說說看法。”
商輅快速瀏覽了一遍,沉吟片刻,謹慎地開口:“王爺,嶽主事才思敏捷,於財稅一道確有見地。這折色稅法,將繁雜稅賦合併折錢,簡化徵收,初衷是好的。丁稅本就以銀錢繳納,改用新錢,阻力不大,完全可行。然……”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田賦乃國之根本,萬不可輕易全部折色!王爺,須知民間畝產有限,一旦遇上天災兵禍,糧食便是活命之本,有銀錢也未必能買到。若倉廩無糧,京師百萬軍民,邊關數十萬將士,將何以維繫?此絕非危言聳聽!”
朱祁鈺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似笑非笑:“說得在理。不過嘛,只要知道糧食在哪兒,在誰手裡攥著,還怕買不著?”
商輅立刻反應過來,面色微變,試探著問:“王爺莫非……打算重新清丈天下田畝?此事牽涉太廣,難度極高,還請三思!”
朱祁鈺看他緊張的模樣,忽然哈哈一笑:“商三元不必驚慌。本王知道輕重,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丈量天下還不是時候,時機未到。”
商輅聞言,這才鬆了口氣,悄悄用袖子擦了擦汗。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興安略顯慌張的聲音隔門傳來:“王爺,首輔陳大人、於尚書、王尚書他們……他們徑直闖過來了!”
朱祁鈺一怔。這群老傢伙平日有事都是在議事廳求見,今日竟直闖書房?
此處可是皇帝讀書之所,無召而來,必是出了天大的事。
不待他多想,房門已被“哐”地推開。
以首輔陳循、兵部尚書于謙、吏部尚書王直為首的幾名重臣魚貫而入,個個面色惶急,連禮節都顧不上了。
于謙甚至只草草對著朱祁鈺和朱見深的方向一拱手,劈頭就道:
“王爺!陛下!大事不好!剛接徐有貞自山東張秋鎮發來八百里加急——黃河水勢異常,沙灣段堤防危殆,恐、恐有決口之險!”
“黃河要決口?!”朱祁鈺心頭一凜,深吸一口氣。
多事之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