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儀連忙接話,帶著幾分謹慎:“王爺,這些政委當差前,還請讓柯政委好生教導一番才行。”
他可不願軍中塞進些只會指手畫腳、不懂實務的書生。
“是這個理。”朱祁鈺點頭,看向柯潛,“柯卿,便擢你為政委總訓導,先替成國公好生培養一批堪用的人才。”
隨即,他袖中一探,取出一份名單,遞了過去。
朱儀雙手接過,藉著明亮的燭光稍稍看了幾眼,臉上頓時露出喜色:“王爺,這……這莫非是袁誠那廝交代出來的?”
朱祁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是。這些江南豪紳,昔日沒少賄賂袁誠,私通倭寇、走私違禁。你們日後多關照他們,只要逮到任何異動,不必請示,立刻出動水師,給本王抄家拿人!”
朱儀將名單鄭重收起,抱拳領命,聲如金石:“王爺放心!本司令定然維護大明祖制,替朝廷好生開源!”
兩日後,八月十五,大朝會。
朱儀正式受賞,麒麟服光彩奪目,一應將官也各有升賞,可謂榮寵備至。
下朝後,他身著御賜麒麟服,回到成國公府。先在父親朱勇的牌位前,鄭重上了一炷香。
心中默道:“爹爹,孩兒未辱門楣,重獲朝廷信賴,您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隨後,他才與久候的家人團聚,共賞天邊漸漸升起的圓滿明月。
同一輪明月之下,遠在山東張秋鎮的徐有貞,卻毫無賞月的心思。
張秋鎮臨時衙署內燈火通明,卻照得徐有貞臉色愈發陰沉。
東阿縣令王守庸、兗州知府周秉衡垂手而立,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連山東布政使沈文淵也在此處,聽著徐有貞的訓斥。
“幾天了?本閣給你們幾天時間了?!”徐有貞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哐當作響,“就給我徵來這些老弱婦孺?本閣要的是能扛沙包、能打木樁的民夫,不是民婦,更不是還沒扁擔高的娃娃!”
王守庸嚇得一哆嗦,腰彎得更低了,聲音發顫:“回、回閣老……下官已命典史連日下鄉徵調,可、可實在……”
周秉衡稍穩得住些,上前一步拱手道:“閣老明鑑,眼下正值秋收,壯丁皆在田裡搶收,若強徵殆盡,來年賦稅無從談起,百姓口糧更是……”
他偷眼覷了覷徐有貞臉色,硬著頭皮道,“能調來這些婦人已是竭盡全力了。”
一直沉默的沈文淵忽然拂袖,語氣硬邦邦地插話:“徐閣老心繫黎民,下官佩服。然治河亦須顧及民生根本,若一味強徵以致誤了農時,豈非本末倒置?且省內事務繁雜,不知閣老強召本官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徐有貞卻不答話,只從袖中抽出一卷札子,“啪”地甩在沈文淵手邊的案几上。
“自己看。”
“你!”沈文淵憋著股火,卻不願伸手去拿。
周秉衡忙上前拾起,展開只瞥了幾行,頓時冷汗涔涔,顫聲念道:“……即著東阿、壽張、陽穀三縣,速發民夫,限期抵張秋聽調,延誤者以瀆職論處……”
“看清楚了?”徐有貞聲音冷得能淬出冰渣子,“周知府,兩日後我就要看到三縣壯丁,否則,你這頂烏紗帽就不必戴了!”
周秉衡連聲應“是”,幾乎要把腰折到地上。
徐有貞又轉向沈文淵,皮笑肉不笑:“沈藩臺,等秋收之後,還要徵調更多徭役,一應糧秣排程皆是你布政使司分內之責。若是短缺半分,本閣就只能如實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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