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樁,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為昊天上帝親奉三炷信香。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在中國古代,皇帝壟斷了溝通上天的最高祭祀權,這是其神聖性與合法性的終極來源。
哪個宗教能興盛,往往只取決於皇帝個人的喜好與需要。說白了,神權也得給皇權打工!
此時此刻,這三炷香能否順利燃盡,關乎國運,更關乎新帝的“天命”所歸。
小朱見深吸了口氣,努力穩住微微發顫的手,接過禮官遞來的三根粗大如椽的特製龍涎香。
香柱幾乎比他的胳膊還粗,點燃後,嫋嫋青煙筆直升起。他雙手捧著,邁著細小的步子,無比鄭重地走向祭壇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銅香爐。
他踮起腳尖,努力將三炷香插入香灰之中。然後退後一步,按照禮儀,準備行三拜之禮。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中間那炷燃燒正旺的高香,火頭毫無徵兆地、倏地一下——滅了!
青煙戛然而止,只剩下兩縷孤零零地向上飄散。
“嘶——”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天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根熄滅的香上,彷彿看到了最不祥的預兆。
這香,是特製的,專為帝王祭天所用,層層把關,莫說此刻天清氣朗無風無浪,就是八級大狂風也吹不滅。
此刻,它卻偏偏在最不該熄滅的時刻,無聲無息地滅了!
封建時代,天人感應深入人心。一炷香在如此關鍵時刻熄滅,能做的文章實在太多了——新帝年幼德薄?天命不予?國運有厄?
每一個念頭都足以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
禮官嚇得面如土色,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跪在遠處的百官更是騷動起來,雖然無人敢出聲,但那無數張臉上瞬間變幻的色彩,驚駭、猜疑、惶恐,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足以說明他們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朱見深徹底懵了。
他看著那根熄滅的香,小臉瞬間煞白如紙,大大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驚惶無助的淚水,本能地扭頭望向身旁唯一的依靠——他的王叔朱祁鈺。
朱祁鈺心頭也是一沉,暗罵一聲“媽的,登個基么蛾子不斷,誰弄的這香,想死不成!”
快步上前,擋在朱見深身前,目光瞪向禮官,喝道:“還愣著作甚!備香!立刻!”
禮官被這聲厲喝驚醒,手忙腳亂地從祭器箱中取出備用的高香,哆哆嗦嗦地點燃,反覆確認火頭旺盛無誤後,才戰戰兢兢地再次捧給朱見深。
朱祁鈺俯身,按住朱見深微微顫抖的小肩膀,聲音刻意放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無妨,些許意外。再敬一次便是,心誠則靈。”
朱見深強忍著淚水,吸了吸鼻子,接過新的香。這一次,他捧著香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但動作卻異常堅定。他再次上前,將三炷新香穩穩插入香爐中央。
香菸再次筆直升起,三縷青煙匯入蒼穹。
三拜,九叩。這一次,香火旺盛,再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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