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們凝神屏息,聽得入神。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二等,加入香料。茉莉、桂花、檀香……氣味要雅緻,改名叫‘香皂’。此物專供殷實之家。售賣時,要著重講它‘潤澤肌膚’,‘暗香盈袖’,讓那些夫人小姐覺得用了它,便多了幾分雅緻體面。”
“第三等,乃極品。找能工巧匠,將此物雕琢成型。可做蓮花、如意、福壽紋樣,甚或按四季花卉定製。用料務必精純,香料務必名貴,再配以錦盒盛裝。告訴她們,此皂非但潔身,更能‘滋養玉膚’,‘駐顏養容’,長期使用,膚如凝脂,容光煥發。懂麼?”
楊園等人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張。
一塊用來洗手的玩意兒,竟被王爺硬生生拆解出這麼多門道?
從最底層的實用功能,到中層的身份象徵,再到頂級的奢靡享受和精神滿足,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他們經商半生,自詡精明,此刻才覺自己那點本事,在王爺面前簡直如同稚童玩泥巴!
那什麼“潤澤”、“駐顏”、“滋養玉膚”,這詞兒……這詞兒簡直戳到貴婦人心尖尖上了!
連楊園自己聽著,都忍不住想弄上幾塊極品皂回去,好生討好自家那幾位夫人。
楊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震撼,由衷歎服:“王爺……高見!如此劃分,恰如天梯,各階層的貴人都能踩準自己的位置,心甘情願掏銀子!”
“至於白糖,”朱祁鈺轉向那匣晶瑩的白糖,沉思片刻道:“此物本就金貴,在大明,尋常百姓一年到頭也未必嘗得上一口紅糖,這白糖,對他們便是天物。所以,價格只管往高了定,翻它五倍、十倍又何妨?”
他頓了頓,看著楊園,點撥道:“但價格高,也得讓人掏錢掏得心服口服,覺得值。你們得給它編個故事,講個來歷。”
“故事?”楊園一怔。
“對,故事。”朱祁鈺眼中閃爍著光芒,“就說此糖非凡間煙火所凝,乃是海外仙島,有千年古藤,吸日月精華,百年方凝此霜晶之露。又或言,乃某深山隱士,採天地之靈氣,以秘法九蒸九曬,方得此一味至純至清……怎麼玄乎怎麼來。記住,賣的不是糖,是那份神秘,是那份‘高人一等’的尊榮!讓買它的人覺得,吃的不是糖,是身份,是品味,是旁人體會不到的仙家滋味!”
這一席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楊園等人耳邊!
賣東西……還能賣故事?賣身份?賣想象?
他們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攝政王,只覺得他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光暈。
這哪裡是王爺,這分明是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商道祖師爺啊!
他們那些祖傳的討價還價、囤積居奇的手段,在王爺這番“編故事抬身價”的奇思妙想面前,簡直粗鄙得不堪入目!
“王爺……真乃神乎其技!”楊園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身後的商人們更是連連點頭哈腰,臉上寫滿了五體投地的敬佩。
朱祁鈺看著他們被徹底折服的模樣,滿意地靠回椅背:“雕蟲小技罷了。你們下去,全力備貨,先別急著上市。待本王尋個由頭,先吹吹風,造造勢。待到市井間議論紛紛時,再開張賣貨,保管你們賺得盆滿缽滿。”
楊園等人對視一眼,連連再拜:“多謝王爺!小的們定當竭盡全力,為王爺賺個金山銀山回來!”
朱祁鈺抬手虛壓:“鏡子那事加緊辦。另外……”
他忽然想起什麼,招手讓侍女取來紙筆,寥寥幾筆,便在宣紙上勾勒出兩片古怪的弧線輪廓,一凹一凸。
“待那透明琉璃燒製成功,按這個樣子,先給本王做幾片出來。”
楊園等人看著那古怪的弧線,完全摸不著頭腦。
王爺又要做什麼神奇物件?他們心中好奇得如同貓抓,卻不敢多問,只是牢牢記住形狀,千恩萬謝地躬身退下。
走出偏廳時,幾人腳步都有些發飄,今日王爺所授,真真是給他們開了一扇前所未見的、金光閃閃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