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跟著兩位氣質雍容、衣著華貴的婦人,正是王妃汪氏和側妃杭氏,身後簇擁著一群宮女太監。
“哎呦我的天爺!”楊園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草民楊園叩見陛下!叩見王妃娘娘、杭娘娘!”
周圍的侍衛也瞬間反應過來,齊刷刷跪下行禮。
原來是朱祁鈺方才在假山上“興師動眾”,早有眼疾手快的下人報到了後院。
汪氏和杭氏得知,便帶著正玩耍的朱見深,一同過來看看這位王爺又在搞什麼新奇名堂。
汪氏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目光落在朱祁鈺身上,帶著一絲關切和無奈:“王爺,聽聞你方才攀爬假山,所為何事?這般不穩重,萬一摔著瞭如何是好?”
朱祁鈺笑道:“無妨。今日得了件新奇玩意兒,一時興起登高望遠罷了。王妃來得正好,也來瞧瞧這新鮮物事。”
楊園連忙雙手奉上,汪氏疑惑地接過這個怪模怪樣的竹筒。
“來,把它放到眼前,對著遠處看。”朱祁鈺耐心指導。
汪氏依言照做,剛把眼睛湊近,身體就猛地向後一仰,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啊!這……王爺?!”她顯然也被突然拉近的視野嚇了一跳。
一旁的小朱見深早就看得心癢難耐,小手直拽朱祁鈺的衣角:“皇叔!皇叔!深兒也要看!給深兒看看嘛!”
他迫不及待地接過去,馬上就往眼睛上湊,結果卻是眼前一片模糊:“哎呀!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
朱祁鈺忍俊不禁,伸手幫他調轉方向:“傻小子,拿反了!”
望遠鏡調整到位,朱見深湊上一看,立刻驚叫起來:“哇——!”
“看到了看到了。皇叔你看,那邊樹上,有隻綠色的小鳥,那麼遠都能看到它的羽毛,好清楚啊!”
新奇的體驗讓小皇帝興奮不已,他舉著望遠鏡在庭院裡轉著圈看來看去,很快就不滿足於這方寸之地了。“皇叔,我想去角樓上看!”
朱祁鈺笑著點頭,對汪氏和杭氏道:“也好,你們帶陛下去角樓上玩玩吧,那裡視野開闊。”
直到人影遠去,楊園才敢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王爺!草民……草民今日真是三生有幸!竟能讓陛下親手把玩草民帶進來的物件,還如此歡喜……草民,草民此生無憾了!”
朱祁鈺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楊老闆,此物可不僅僅是個逗人歡喜的小玩意兒。”
“你想過沒有,兩軍陣前,主帥若能以此物提前窺見敵軍的佈陣虛實,會是何等景象?斥候探馬,若持此物立於高處,敵軍的風吹草動豈不皆在眼底?此物,實乃軍國利器!”
“軍……軍國利器?”楊園喃喃道:“王爺高瞻遠矚!小的眼界淺了!此物若用於軍陣,確能如虎添翼!草民一介商賈,竟也能為軍力添磚加瓦?這還真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朱祁鈺重複著楊園無心說出的這句話,眼神驟然一亮!
對啊!
自己苦思冥想如何改革那千瘡百孔的撫卹金制度,如何撼動那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為何非要執著於正面強攻,與所有既得利益者硬碰硬呢?
他朱祁鈺雖掌攝政大權,卻非開國太祖朱元璋,沒有那種橫掃一切、重塑乾坤的絕對權威和魄力。
若想畢其功於一役,強行撼動整個利益鏈條,必然阻力重重,甚至可能引發動盪。
但……若換一個思路,先從不相干的地方入手,相必就沒有那麼大的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