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朱祁鈺挑眉,“此乃正本清源之舉,王尚書難道不樂見其成?”
文臣從內廷搶回一個衙門,按理該拍手稱快才是,怎麼聽他的口氣,好像還有些不滿?
王直忙道:“殿下明鑑,劃歸工部自是好事。只是……”他略一遲疑,“您新任命的那位兵仗局主事周墨林……”
朱祁鈺半眯著眼神,語氣不善道:“主事區區五品,難道也要勞動你這吏部天官親自過問?還是說本王連任命一個五品官的權柄都沒了?”
“王爺息怒!”王直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殿下自然有權任命。只是那周墨林,功名止於秀才,連舉人都不是,原本只是個無品書吏。驟然擢升為五品主事,此例一開,恐於朝廷選官制度有礙啊!”
朱祁鈺目光落在王直身上,示意他繼續。
王直懇切道:“殿下,朝廷選官,首重科舉正途。
此乃國朝掄才大典,維繫天下士子之心,更是穩固江山社稷的根基!
若秀才亦可驟登五品,則朝廷名器輕授,功名之路混亂,科舉之神聖公平蕩然無存。
長此以往,寒窗苦讀之學子心寒,李唐黃巢之禍,正是前車之鑑。
反觀趙宋,廣開科舉之門,寒門亦有晉身之階,方得士心歸附,天下相對承平百餘年。
此乃關乎國本之事,萬望殿下三思!”
朱祁鈺靜靜聽著,王直這一番話,確有道理。
在當下這個時代,科舉制度對於維護中央集權、穩定社會結構、提供階層流動渠道所起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沒有相對公平的上升通道,寒門精英的怨氣積累到頂點,到時他們就會思考,既然考不進‘長安’,那就打進‘長安’。
科舉系統雖不完美,也切實在維繫帝國穩定,不可貿然對其改動,須循序漸進,從內部逐步最佳化這個系統。
想通此節,朱祁鈺面上不動聲色,緩緩道:“王尚書老成謀國,所言極是。科舉取士,國之重器,確不可輕忽。”
話鋒一轉,又強調道:“然周墨林此人,於兵仗局事務精熟,本王亦已當眾任命,豈能朝令夕改?不知尚書可有變通之法?”
王直見朱祁鈺認可了他的觀點,心中稍定,立刻道:“王爺明鑑。為周全計,王爺可請陛下頒一道恩旨,特賜周墨林‘舉人’功名,補其出身。如此,既全了朝廷制度體面,又不負王爺識人之明,更可安天下士子之心。”
這老狐狸!原來早就準備好了。
什麼科舉的神聖公平?到頭來,還不是一道聖旨就能“特賜”?
心中冷笑,朱祁鈺面上卻露出恍然之色:“哦?如此甚好!便依王尚書所言。此事,就勞煩吏部擬個條陳上來。”
“臣遵命!”王直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躬身告退。
接下來的事便順暢多了。
工部、戶部、督察院的官員聞訊而來,聽說能從內廷虎口奪食,分走一個實權衙門的管理權,如見腥的貓,眼睛都亮了幾分。
對於朱祁鈺提出的“工部管生產、戶部管錢糧賬目、督察院管審計監察”這套聞所未聞的“三方分權共管”新機制,雖然心頭都犯嘀咕,覺得這王爺想法忒怪。
但眼前實實在在的權力擴張,誰捨得拒絕?
管他怪不怪,先把坑佔住,把權抓到手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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