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簡單說了朱祁鎮上表稱臣的事。朱見深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圈微紅,聲音低低的:“父皇……父皇他是不是真不要我了?想在草原當蒙古人?”
汪氏連忙坐到小皇帝身邊,輕聲安撫:“陛下別亂想,你父皇定是被那也先逼迫的!他身不由己,心裡肯定記掛著陛下,遲早會回來的。”
朱祁鈺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只是端起那碗快涼的銀耳羹,又灌了一大口。
次日,太廟祭祖。
莊嚴肅穆的儀式終於走完流程,朱見深作為皇帝,需要親自進入太廟唸誦祭文。
按制,皇帝祭告太廟後還需入宮拜見太皇太后孫氏。汪氏作為王妃,隨行在外門等候。
寒風中站了一會兒,汪氏忽然蹙起秀眉,輕輕拉了拉朱祁鈺的衣袖,低聲道:“王爺……妾身覺得肚子有些不適,想去旁邊歇歇腳。”
朱祁鈺立刻緊張起來:“哪裡不舒服?是累著了還是……”他下意識想去扶她的腰腹。
汪氏微微側身避開,臉上飛起一抹紅霞,聲音更輕了:“沒……沒什麼大礙,就是站久了有些乏,想坐坐。”
朱祁鈺看她神色不似劇痛,但孕中無小事,立刻道:“走,找個暖和的地方歇著。”扶著她,向不遠處一處閒置的宮殿暖閣走去。
剛在暖閣裡坐下,一個小太監就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臉色煞白,眼神亂瞟,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朱祁鈺皺眉:“慌什麼?出什麼事了?”
小太監嘴唇哆嗦著,眼神驚恐地掃過汪氏和隨侍的宮女,支支吾吾:“沒……沒……奴才……”
朱祁鈺甚是意外,宮裡頭規矩大過天,這小太監如此失態,按常理,拉出去打死都不冤。可他寧願冒死也要闖進來,又不敢明言……
有問題!
朱祁鈺不動聲色地起身,對汪氏道:“王妃稍坐,我出去問問。”又轉向那小太監,命令道:“你,跟我出來。”
兩人走到暖閣外一處僻靜的廊柱後。朱祁鈺緊盯著他:“現在沒旁人了。說!到底何事?敢有半句虛言,你知道下場!”
小太監嚇得撲通跪倒,又警惕地左右張望一番,確認無人,才壓低聲音,帶著哭腔急促道:“王爺……攝政王千歲!您……您千萬小心!太皇太后她……她剛才派人,把陛下從太廟後頭悄悄接走了!直接……直接接進後宮去了!”
朱祁鈺瞳孔微縮:“接走?本王與王妃稍後本就要入宮向太皇太后請安,她為何要私下接人?”
“是……是王誠公公讓奴才冒死來稟報的!”小太監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太皇太后她……她打定主意了!不讓陛下再回郕王府住了!要把陛下留在後宮,由她老人家親自……親自管教!聽說……聽說陛下被暫時安置在清寧宮的偏殿裡了!”
一口氣說完,小太監像耗盡了所有力氣,又驚恐地看了眼四周:“王爺,奴才……奴才得趕緊走了!”說完,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廊道盡頭。
寒風捲過空寂的庭院,吹動朱祁鈺的蟒袍下襬。他站在原地,臉上最初的那點錯愕迅速褪去,嘴角緩緩向上勾起一個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呵……”一聲輕不可聞的低笑逸出唇間。
“這倒……有點意思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暖閣,扶起一臉擔憂的汪氏,語氣平靜道:“王妃,走。咱們去清寧宮……給太皇太后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