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那句帶著哭腔的質問,狠狠扎進朱祁鈺心裡。
朱祁鈺抱著他的手臂瞬間僵硬,他才多大?太皇太后就往這稚嫩心田裡種下猜忌的毒刺?
“深哥兒,你看王叔,像要害你的人嗎?”
朱見深抽噎著,大眼睛裡全是茫然的水光,小手卻下意識抓緊了朱祁鈺的衣襟,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朱祁鈺的聲音放得更軟,帶著點疲憊的沙啞,“王叔只想讓深哥兒平平安安長大,做個好皇帝。”
“好孩子。”朱祁鈺抱著他大步走出清寧宮。
汪氏落後一步,對著暖閣方向屈膝一福,聲音帶著惶恐和無奈:“母后息怒,王爺他……他只是憂心陛下,一時情急,絕非有意衝撞,還請母后大人大量……”
回郕王府的馬車上,朱見深哭累了,蜷在朱祁鈺懷裡沉沉睡去,小臉上淚痕未乾,偶爾還會在夢裡抽噎一下。
朱祁鈺低頭看著他,眉頭擰成了疙瘩。
麻煩,天大的麻煩!
自己只想當個甩手掌櫃,把京城這個爛攤子守住了,等解決掉朱祁鎮迴鑾這個巨大隱患,就帶著汪氏、杭氏,抱著自己剛出世的兒子,去封地逍遙快活,當個富貴閒人,徹底遠離這些狗屁倒灶的日子!
這孩子太聰明,也太敏感了。現在能帶在身邊,靠的是這份年幼的依賴和對宮外的懵懂好奇。
可往後呢?等他年紀漸長,接觸的人多了,心思重了,那些日復一日、潤物無聲的挑撥離間,自己防得住嗎?
歷史上“戾王”的下場,那些被清算的宗室…朱祁鈺打了個寒噤。
要是老子現在是皇帝……一個念頭猛地竄上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誘惑力,彷彿只要坐上那個位置,眼前這些麻煩就能迎刃而解。
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用力甩頭,像是要把這可怕的念頭甩出去。“想什麼呢朱祁鈺!當皇帝?狗都不幹!累死累活還短命!不行,絕對不行!老子是來享福的!”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不過短短兩日,韓忠裹著一身夜露的寒氣,匆匆踏入王府。
他臉上慣常的沉穩被凝重取代,單膝跪地:“王爺,外面……出事了。”
朱祁鈺眼皮一跳:“講!”
“京城各處,已有流言傳開。”韓忠語速加快,“源頭難查,但傳得極快。一說王爺於前日強闖清寧宮,對太皇太后言語不敬,舉止粗暴,實屬大不孝!二說王爺名為攝政,實則心懷叵測,將小皇帝幽禁於郕王府,意在隔絕天家骨肉,圖謀不軌!”
汪氏原本坐在一旁安靜地繡著小孩子的衣服,聞言手指一顫,銀針刺破了指尖,沁出一滴殷紅的血珠。
她顧不上疼,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王爺!這……這可如何是好?孝道乃人倫大防,謀逆更是誅九族的大罪!這兩頂帽子扣下來……”
她急得在屋裡團團轉,聲音都帶了哭腔,“王爺,要不…要不妾身陪您去清寧宮請罪吧?求太皇太后開恩,澄清流言……”
杭氏也嚇得花容失色,趕緊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汪氏,連聲勸慰:“姐姐莫急,莫急!仔細身子!王爺定有辦法的!”
朱祁鈺的臉色在燭光下晦暗不明,端起茶杯,不斷用茶蓋撥弄著。
忽而,他臉上露出笑意來,“請罪,本王何罪之有?王妃別急,此事本王自會解決。”
“韓忠!”
”!在職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