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盡春回,景泰元年悄然而至。
北京城在經歷了土木堡的烽煙與朝堂的暗湧後,終於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平靜。
朱祁鈺與清寧宮似乎都默契地選擇了偃旗息鼓,緊張氣氛暫時被節日的祥和沖淡。
府中的新年,少了些宮廷的繁文縟節,多了些煙火氣息。
朱祁鈺陪著汪氏、杭氏,還有朱見深,圍爐守歲,享用著豐盛卻不過分奢靡的年夜飯。
席間,朱見深對桌上的各色點心最是好奇,尤其是朱祁鈺“發明”的幾樣後世小吃,吃得滿嘴糖霜,惹得汪氏和杭氏掩嘴輕笑。
這個年,是朱祁鈺穿越以來過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整個北京城彷彿被點燃了一般,沉浸在燈火的海洋裡。
宮城內外,大街小巷,各式各樣的花燈爭奇鬥豔,與天空明月一起,將北京城照亮。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爆竹的硝煙味和人群的喧鬧聲。
“王爺,真要出去嗎?”汪氏望著窗外璀璨的燈火,眼中雖有嚮往,卻難掩憂色,“街上人山人海的,萬一……”
“無妨。”朱祁鈺笑著打斷她,今日他換上了一身質地上乘但樣式普通的寶藍色棉袍,頭戴暖帽,刻意收斂了周身的氣度,乍一看倒像個富家員外。
“你看咱們這打扮,誰能認得出來?再說了,”他朝門外努努嘴,“韓忠帶了十幾個好手,都扮作隨從和閒漢,遠遠近近地護著呢。放心,就是圖個熱鬧,沾沾喜氣。”
朱見深也扯著汪氏的袖子:“皇…嬸嬸,去吧去吧,深兒想看花燈!”
見朱祁鈺興致頗高,又安排得穩妥,汪氏這才放下心來,也換上了一身尋常富戶女眷的錦緞襖裙,披了件厚實的斗篷,杭氏同樣打扮得樸素而不失精緻。
朱見深則興奮得小臉通紅,穿著厚實的棉襖,被朱祁鈺牢牢牽在手裡。
一行人混入王府僕役中,悄悄從側門溜了出去。
一踏入長街,立刻被洶湧的人潮和喧囂的聲浪包圍。
久居深宮的朱見深何曾見過這般景象,“哇”地叫出聲來,眼睛瞪得溜圓。
只見長街兩側,商鋪攤點鱗次櫛比,掛滿了形態各異的花燈:
玲瓏剔透的走馬燈旋轉著講述故事,憨態可掬的兔兒燈引得孩童追逐,威武的龍燈蜿蜒盤旋,更有那高達數丈的“鰲山燈”,層層疊疊,流光溢彩,引得無數人駐足驚歎。
舞獅的隊伍在鑼鼓聲中翻騰跳躍,引得陣陣喝彩;
踩高蹺的藝人扮作神仙鬼怪,搖搖晃晃做出滑稽動作;
旱船悠悠,船孃唱著婉轉的小調;
腰鼓咚咚,壯漢們舞得虎虎生風……各種民間技藝輪番上演,看得人目不暇接。
連素來端莊的汪氏,也被這從未見過的民間盛景感染,臉上綻開了真心的笑容,指著那舞得活靈活現的獅子,對朱祁鈺道:“夫君快看,真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