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儆猴,行事果斷,這份行動力,陛下應該會喜歡。”
朱祁鈺話頭一轉,略帶玩味:“不過這順天府的鄉紳,背後可都站著大大小小的靠山。你這幾日,可是捅了馬蜂窩。”
“光這兩天,本王就瞧見不下十本彈劾你魚肉鄉紳的奏疏。”
李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脊背卻挺得筆直,聲音鏗鏘:“下官一心為國為民,那些所謂鄉紳,才是真正的禍國殃民之徒。下官問心無愧,甘受任何彈劾!”
朱祁鈺虛抬了抬手,讚許道:“起來吧。本王又沒說要罰你。你這套辦法得好,就該這麼幹。以後全國清丈,這法子大有用武之地。繼續去辦,天塌下來,本王給你頂著。”
李侃彙報完畢,匆匆離去繼續辦事。
朱祁鈺這邊剛喘口氣,另一樁事又找上門來。
徐有貞要回朝了,在鐵土的幫助下,工程進步神速,所以提前兩個月完工。
通州碼頭,鑼鼓喧天。
徐有貞一身簇新的緋紅官袍,玉帶圍腰,昂首挺胸地走下官船。
哪裡還有半點當初離京時,那副被髮配邊疆的垂頭喪氣樣?
禮部官員早已備好全套迎接功臣的儀仗,繁瑣的禮節一絲不苟。
徐有貞滿面紅光,捻著精心修剪的短鬚,矜持地接受著眾人的恭賀奉承。
奉天殿,朱祁鈺親自接見,當場封賞:“徐愛卿治河有功,解生民倒懸,功在社稷。加太子少傅銜,賞銀千兩,京中賜宅一座。”
一時間,讚譽如潮,恩寵備至。徐有貞只覺得骨頭都輕了三兩,彷彿踩在雲端。
待到次日,換上閣臣緋袍,慢條斯理的再次來到他闊別大半年的文淵閣。
他的桌案早已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一盞熱氣騰騰的清茶正散發著清香。
“恭喜徐閣老!”
“黃河安瀾,此乃千秋之功啊!”
于謙、王文等人紛紛起身拱手道賀,語氣真誠。
徐有貞志得意滿地一一回禮,目光掃過端坐首位的陳循,嘴角勾起一抹刻意拉長的笑意。
他踱步上前,對著臉色不太自然的陳循深深一揖,聲音拖得又慢又響:
“哎呀呀,陳首輔,下官這廂有禮了。還記得當初離京時,首輔大人曾諄諄教誨,言道此行若成,當名留青史。”
“如今看來,首輔大人真是一語成讖啊。下官能有今日些許薄名,全賴首輔吉言點化。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吶。”
這番話夾槍帶棒,把陳循當初那點等著看笑話的心思戳了個透心涼。
陳循的臉瞬間黑如鍋底,端著茶盞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他強忍著把茶盞砸過去的衝動,硬邦邦地哼了一聲:“你既已回朝,還是儘快熟悉積壓的公務為好。眼下就有一樁要緊事,便要你去做。”
徐有貞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笑得越發燦爛:“哦?首輔但說無妨,下官必當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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