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列道:“王爺,今年所行海貿,成效斐然。商賈獲利頗豐,朝廷稅銀大增。更甚者,商人們為免稅,運回的糧食已充盈數座大倉。此乃善政,何必再大動干戈,另立新規?萬一...”
朱祁鈺搖搖頭,打斷了他:“張卿只看到了好處,卻未看見隱患。”
他站起身,踱步道:“我大明的商人,千里迢迢,冒著風浪將瓷器、絲綢運至南洋。而買賣價格,卻要去番邦商人一一商議。”
“人生地不熟,語言亦不甚通,被欺瞞、被壓價是常事。辛辛苦苦一趟,利潤大半竟落入了那些中間番商之手。”
張鳳下意識地回道:“王爺,行商坐賈,自古如此。本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本事的多賺,沒本事的少賺,朝廷收取稅課即可……”
“糊塗!”朱祁鈺聲音一沉,“若只是一兩個商人吃虧,自是本事不濟。若有一天,南洋商人聯合起來,一同對我大明的商貨壓價呢?”
“屆時,不是某個商人吃虧,而是我整個大明一同受損。長此以往,富的是番商,窮的是我大明!”
于謙神色一動,抓住了關鍵,介面問道:“王爺之意,這交易所與海貿券,便是為了應對此局?”
“正是!”
朱祁鈺頷首,詳細解釋道:“今後,入我大明的海貿交易,其貨物需先運入市舶司的交易所。”
“由市舶司官員牽頭,聯合幾位信譽卓著的大明及番邦鉅商,組成估價會,公議定價。定下價來,便以洪武海貿券支付。番商持此券,方可在交易所內購買所需商貨。”
“待交易完畢,可再將海貿券換回金銀銅錢。”
朱祁鈺接著說道:“春秋兩季,西洋公司出海時,則在海外設定臨時交易所,功能與之相同。凡在交易所內交易,皆受大明保護,享受同等議價,以及安全。”
新任閣臣江淵聽到這裡,眉頭緊鎖,出列質疑道:“王爺,恕臣愚鈍。商人得了海貿券,還是要用它來買賣貨物,或是最終兌換金銀。”
“既然如此,何不一開始就直接以金銀交易。這換來換去,豈不是平添麻煩,多此一舉。”
“非也!”朱祁鈺斷然否定。
“這換的不是券,是定價之權。從此以後,他們的香料值多少,我們的瓷器值多少,不再單由市場私下混亂博弈,而是由我大明主導的估價會來定。”
“這,就是規矩!這,就是權柄!”
張鳳似乎明白了些,但仍有擔憂:“王爺,若有些番商不認可這官方定價,拒不入場,或是暗中抵制,又當如何?”
朱祁鈺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
“所以才要讓番邦大商人也加入估價會,給他們些許甜頭,讓他們成為這套體系的既得利益者。屆時,若有人不聽話……”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更具壓迫感:
“只需操控好這幾個頭面人物,便能輕易操控行市。打壓一兩個不開眼的,易如反掌。剩下的,自然就知道該守誰的規矩了。”
朱儀聽得眼神一亮,他去過南洋,對諸國更為了解。
“此舉不僅能對付商人,還能用在南洋諸國之上。南洋諸國,物產單一,生計全繫於幾種特產。若有忤逆,只需控制海貿,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朱祁鈺讚賞地看了朱儀一眼,總結道:
“朱愛卿一語中的,這便是海上的新霸權。不再僅僅依靠艦炮之利,更要依靠經濟之繩。以往的朝貢體系,虛名多於實利。而今日之策,則將實利牢牢抓在我大明手中。”
他最後丟擲的,才是真正的殺手鐧,聲音充滿了掌控一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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