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張恕!
他深吸一口氣,帶上剛剛抵達的一份文書,領著親隨,直奔都指揮使司衙門。
此刻正值午間,陽光透過窗欞,暖洋洋地灑進來。
都指揮使司的後堂裡,張恕顯然正處於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光。
他只穿著一件寬鬆的湖綢道袍,連烏紗帽都摘了,露出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
正優哉遊哉地品著茶,眯著眼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好不自在。
等陳鎰板著臉走到他身邊,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臉上堆起笑意:“哎呀,撫臺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坐,嚐嚐這新到的雨前龍井……”
陳鎰心下冷笑,現在剛四月初,你在陝西怎麼喝到雨前龍井,難不成是去年的陳貨?
也懶得點破,直接將那文書拍在桌上,開門見山道:“張都指,兵部的調令你應該收到了吧!”
“著你即刻調遣周邊州府衛所兵馬,進入鳳翔地界,全力搜剿匪徒,追回被劫官糧!”
張恕臉上笑容不變,只慢慢放下茶盞,從容起身,來到一旁,從抽屜裡面取出兵部調令。
“陳撫臺果然大能量,一句話就能要來兵部調令,嘖嘖嘖……”
陳鎰見此,心中自有一股火氣:“少廢話,既然調令下來了,你速速調兵剿匪便是。“
張恕長長嘆了口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撫臺大人,難,難啊!”
他攤開雙手,一臉苦大仇深,“你也知道,西安府的兵剛經過整頓,剛搭好架子的游擊營又被你抽調去護衛糧食了。”
“剩下的更是人心惶惶,守守西安還行,真要拉去鳳翔山裡跟那些亡命徒硬碰硬,本官怕……怕不是對手,反而折了朝廷威風啊!”
“哼!”陳鎰知是他推脫之語,便道:“難道只能調西安府的兵麼?周邊那麼多州府,衛所,難道都無兵可調?”
“哎呀我的撫臺!”張恕一拍大腿,開始掰著手指頭跟陳鎰算賬,
“榆林,固原、寧夏,那九邊重鎮,這裡的兵當不能隨便調吧?”
“鞏昌…嗯…鞏昌兵備倒是稍松,可距離鳳翔,山高路遠,等他們慢悠悠過去,那批糧食早就在土匪肚中變作了肥田之物!”
他煞有介事地算了一圈,突然兩手一拍,眼睛一亮:“有了,本官以為,此事非漢中兵莫屬!”
陳鎰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漢中府?!”
“對啊!”張恕振振有詞,“漢中兵精糧足,而且你想啊,上次那糧食就是從漢中運來的,於情於理,他們都該出這份力,將功補過嘛!”
陳鎰都給氣笑了:“張都指,從漢中調兵去鳳翔。”
“你當是諸葛武侯北伐呢?光是那巍巍秦嶺,等漢中的兵翻山越嶺走到鳳翔,怕是那批糧食都該發芽了吧!”
“不不不,撫臺你有所不知,”張恕湊近一步,笑著地擺擺手,“這次單是行軍,不是運糧,不用走岐山那條路。”
“咱們直接出陳倉,走陳倉道!快得很,費不了多少時日!“
陳鎰此刻是徹底明白了,這廝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在這跟他踢皮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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