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是內閣王文,清瘦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潭。
另一個是吏部天官王直,白髮白鬚,面容肅穆,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這二位,已是文官體系的頂峰。
學子中有些見識廣的,連忙低聲向同窗介紹:“左邊是東閣大學士王文,右邊那位更了不得,是吏部王尚書。”
到底還是這般重臣方能鎮住場面。
二人現身之後,尚未開口,原本騷動的人群便漸漸安靜下來。
李洪亮小步趨前,躬身行禮道:“王尚書、王閣老。這些學子聚在此處,並無他意,實是為前日於少保家眷遇襲一事鳴不平。”
王文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青澀的面孔,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爾等聚集於此所為何事,本閣與王天官已悉知。”
“朝廷並非閉塞言路,此事已交有司核查。爾等皆是國之棟樑,當以學業為重,聚眾脅迫,非君子所為,亦非朝廷待士之道。且先回去,靜待結果。”
閣老親自出面,表示事情已經知道。
得了這份認可,部分學子心中已覺滿足。
劉文翰見狀,再次挺身,他壓下心中的一絲畏懼,語氣激動:“二位老大人,非是學生等不信朝廷,不信有司。”
“實在是冤沉海底,人神共憤。學生等今日此來,已抱定文死諫之決心。不聞公正之迴音,絕不離去!”
王直的眉頭驟然鎖緊,如同兩道雪嶺橫亙,他並未看劉文翰,而是看向眾人,聲音冰冷如同這臘月的風:“爾等之中,何人帶頭?報上名來!”
無形的威壓籠罩下來。
劉文翰感到後背一涼,但還是硬著頭皮,再次躬身:“回稟天官,學生山東舉子,國子監監生,劉文翰!”
王直的目光這才落到他身上:“劉文翰,你可知,爾等此舉,形同逼宮?再進一步,便是造反!莫以為有幾分功名,朝廷便奈何不得!本部現在便可革去爾等功名,永不錄用!”
造反二字和革去功名的威脅,如同冰水潑下,不少學子霎時臉色煞白,人群中一陣騷動。
熱血褪去,現實的嚴酷展露無疑。
許多人漸漸回過神來,略一思量,便知今日所為何等逾矩。
一時間,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就在這時,一旁的御史李洪亮快步上前,來到劉文翰面前,聲色俱厲地呵斥道:“文翰,你好糊塗!”
他痛心疾首地指向眾人:“王閣老與王天官在此,金玉良言,爾等竟敢置若罔聞?聚眾喧譁於宮禁之前,與市井之徒何異。此乃大不敬,爾等讀的聖賢書,都讀到何處去了?”
劉文翰被座師當眾呵斥,臉上青紅交錯,正要辯駁。
卻聽李洪亮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嚴厲,但內容卻微妙地發生了變化:
“爾等若有冤情,有諫言,自有朝廷法度規章。豈是讓你們在此咆哮官長,衝擊禁地的!真正的風骨,是持身以正,是守規矩而不失其志!而非逞一時之快,行匹夫之勇!”
守規矩而不失其志。
這寥寥數字,如一道電光劈入劉文翰混亂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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