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以白灰粉刷,其上懸掛著巨幅的《大明地理全圖》、《海疆萬里圖》、《坤輿萬國圖》等等巨幅地圖。
座椅排列齊整,前方是高起的講臺與一面巨大的黑漆木板,木板上則掛著幅《九邊輿圖》。
堂內人物,更是顯赫。
有國防部範尚書為首的諸位官員,有武英殿大學士、武定侯郭登,更有特意奉詔入京宣府總兵楊洪。
他們身著蟒袍或麒麟服,其殺伐決斷養出的悍將之氣,讓整個大堂平添幾分肅殺。
朱見深平整一下心情,緩步來到講臺之上。
這講臺本是按成年人的身高打造,對於年僅十三歲的少年天子而言,實在太高。
要是直接站上去,底下人估計只能瞧見一頂翼善冠在臺上晃悠。
早有內侍慮及於此,此刻,講臺之後,一個不起眼的榆木腳箱已安置妥當。
眾目睽睽之下,朱見深沒有絲毫遲疑,他穩穩地踏上木箱。
身形升起,肩背挺直,恰好將上半身完全顯露在講臺之上。
小皇帝的目光掃過臺下將領,沒有絲毫怯場,開門見山:
“今日不講繁瑣禮儀,朕只問諸位愛卿一句:自仁宣以來,我大明北疆戰略,核心為何?”
堂下一靜。
眾將皆知,是“縮邊”、“守險”。
可這話由皇帝親口問出來,味道就全變了。
朱見深根本不等回答,自己接上,聲調陡然揚起:“是收縮!是縮在九邊後面,眼睜睜看著韃子在長城外頭橫行霸道,劫掠我們的邊民,當我天朝沒人嗎!”
他抬手“啪”地指向那幅《九邊輿圖》,手指沿著漫長的邊牆劃過:“這道牆,是護住了中原,可它也把大明的雄心給框死了!”
“仁宣先帝,乃休養生息之不得已。然,時移世易!土木堡的教訓,痛徹骨髓,難道都忘了嗎?!”
他目光如電,射向眾人:“今日,朕就在這兒宣告,這等被動挨打的窩囊策略,該到頭了!”
“大明,要改守為攻,要打出長城去!遼東、河套、大寧,乃至更遠的草原大漠,凡日月所照,皆可為大明之土,皆當沐華夏之風!”
此言一齣,如同驚雷,在眾將心頭炸響。
近年來朝廷動作頻頻,雲中府(河套)的設立、大寧城的收復,都顯出了進取的苗頭。
可由天子在這麼正式的場合,如此旗幟鮮明地宣告根本性的戰略轉向,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短暫的震驚過後,楊洪深吸一口氣,大步出列。
作為武將,他當然希望出去打,希望能有戰事,渴望麾下兒郎能憑藉軍功封妻廕子。
但正因他身經百戰,才更知兵者乃國之大事,存亡之道。
尤其是這小皇帝,見識短薄,他哪知道邊疆之苦,他哪知道作戰之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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