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公錫聽得直咽口水。
他重新坐回軟榻,卻坐不安穩,屁股底下像有針扎似的。
一會兒摸摸懷裡的會票,一會兒又看向慧明。
“那……那這百萬兩銀子,現在在哪兒?”
“在關中三十六座大寺的地窖裡,在三百間分號的賬面上,在千萬香客的荷包裡。”慧明笑得像尊彌勒佛,“當然,也在王爺您的懷裡。”
朱公錫下意識又摸了摸胸口。
慧明見狀笑意更濃,語氣輕快得很:“還不止呢。湖廣、川蜀、山東、江南……大乘銀行的分號已經在鋪路。眼下能動用的總銀子,少說這個數。”
五根粗胖的手指伸出來,在燭光下晃了晃。
朱公錫盯著那五根手指,呼吸都停了。
角落裡,那美人兒已穿好衣物,悄悄抹了把淚,又偷眼去看廣謀。
和尚依舊垂著眼,雙手合十擱在膝頭,無喜無悲神色。
趙小六卻已經忍不住了。
他“咕咚”嚥下一塊肉,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眼睛發亮:“大師的意思是,五……五百萬兩?!”
“只多不少。”廣謀接過話頭,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熱度,“王爺,這些銀子若拿出來做買賣——海貿、鹽鐵、茶馬、草原皮貨、南洋香料、倭國礦物……”
他每說一個詞,朱公錫的眼睛就亮一分。
說到最後,廣謀抬眼,直直看向秦王:“您說,這是多大的利?”
朱公錫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整個人僵在那兒,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壺,也不倒杯,直接仰頭就灌。
酒液嘩啦啦從壺嘴傾瀉而下,一半進了嘴,一半順著下巴脖子流進衣領,把前襟洇溼了一大片。
他也顧不上擦,抹了把嘴,喜道:“慧明大師!廣謀師傅!你們……你們真是……”
他“嗝”地打了個酒嗝,話都說不利索了:“真是本王的財神爺!”
雖然對這會票,還有些擔心,不過這陣子,朱公錫那當真是開心的。
慧明笑眯眯等他笑夠了,才笑眯眯轉向趙小六,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香積寺那檔子事,還得謝過趙施主。”
趙小六連忙回禮,口中推脫道:“大師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當不得謝。”
“只可惜……”慧明難得卸下笑臉:“那于謙太慫!只是查抄些財物、趕走些和尚,可香積寺這個名頭還在!廟門還沒封死!”
他越說越氣,肥厚的手掌“砰”地拍在桌上,震得杯盤亂跳:“要我說,就該一把火燒了那破廟,把裡頭的老少禿驢全殺了才好。”
角落裡,廣謀忽幽幽開口:“師兄,你著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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