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取來火漆,就著燭火融了,鄭重其事地滴在封口,再“咔”一聲摁上自己的私印。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把錢百戶拉到一旁,神色嚴肅:“錢百戶,張都指現在這情形,三五個月內是經不起顛簸了。可這份筆錄干係太大,必須立刻送回京師。”
他掏出自己的腰牌,不由分說塞進錢百戶手裡。
“你拿著這個,一路能用驛站快馬,儘快進京,把它親手交到攝政王手上。”
錢百戶顯然沒料到這差事會落自己頭上,愣了一瞬,指著自己鼻尖:“我?讓我進京?”
王主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
“非你不可!這事牽扯藩王和封疆大吏,中間容不得半點閃失。我留在這兒照看張恕,等京裡下一步吩咐。”
“你放心,於少保那邊,我自會去打招呼,替你延長假期。”
錢百戶低頭瞅著那封火漆密函,眼睛漸漸亮起來,咧嘴笑道:“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機會進京。”
孫曰良站在一旁,他已看清王主事的算計,卻沒有開口。
京師,郕王府。
“王爺!您看看,您看看這上面都寫了些什麼!”
戶部尚書張鳳,拿著最新的《秦報》,向攝政王訴起苦來。
朱祁鈺正端著盞雨前龍井,慢悠悠吹著浮沫:“喲,張尚書這是跟誰置氣呢?這小小秦報,又怎麼你了。”
“王爺還有心思說笑!”張鳳氣得鬍子直翹,指著報紙頭版那斗大的標題,‘諸佛降臨,關中大旱消解’。
“您瞧瞧,這叫什麼話?關中春旱能撐過去,那是朝廷上下掉了多少層皮!山西、河南、四川、湖廣,臨近省份運進去多少糧食。”
“還有那景泰賑災券籌來的銀子,更是全填了進去,這才勉強讓災民渡過難關。怎麼到了這秦報嘴裡,功勞全成了和尚廟的?”
他越說越激動,緋紅官袍的下襬掃得呼呼生風:“顛倒黑白,指鹿為馬!長此以往,百姓只知有寺,不知有朝廷矣!王爺,這報紙,不能再放任自流了!”
朱祁鈺呷了口茶,這才抬眼,笑眯眯地問:“那依張尚書之見,該如何管啊?”
“自然是由戶部統一監管!”張鳳停下腳步,斬釘截鐵,“報紙刊行,涉及輿情引導、民心向背,更與錢糧賦稅、商業金融息息相關。”
“老臣以為,天下報紙,無論兩京十三省,都應劃歸戶部轄制,統一審驗內容。尤其是涉及財經、賑災、賦稅之報道,絕不容許如此信口雌黃!”
“巧了麼不是。”朱祁鈺放下茶盞,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敲,嘴角那抹笑意更深,“昨日,徐有貞也來了一趟,說得跟你差不多。”
張鳳一愣:“徐閣老?他說什麼?”
“他說啊,‘報紙乃教化之器,輿情之喉舌,關乎禮制人心’,禮部本就主管教化風俗,此事合該由他管轄。”
現任報業司主事商輅,頭上還有個禮部侍郎的虛銜。
所以在徐有貞看來,把這天下報紙管起來的差事,由禮部接手更是名正言順。
張鳳一聽,鼻子都快氣歪了:“徐有貞,他那是想趁機攬權!”
“王爺,報紙之事,絕非空談禮教那般簡單!老臣近日發現,如今市面上,可不止一份《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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