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自王府退出,回到文淵閣中,依舊圍繞著新官制一事議論不休。
徐有貞率先開口:
“天下童生、秀才、舉人何其多也?縱使盡數授以鄉官、低品之職,這俸祿支出……也堪稱一筆天文數目。其中員額,務必要嚴加把控才是。”
王直捻鬚沉吟,沉穩接話:
“徐閣老所言在理。此外,舊有吏員又該如何安置?若處置不當,恐激起怨懟,反成禍亂之源。此事千頭萬緒,需慎之又慎。”
就在眾人就吏員安置、品級設定討論正酣之際。
首輔陳循卻忽然身子一僵,手中茶盞“鐺”的一聲輕響落在案上。
其面色古怪,環視眾人,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諸位且慢!我等今日一起去王府,所為何事來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為勸阻王爺,莫要推行那清丈田畝之策!”
文淵閣內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徐有貞猛地以掌擊額,恍然大悟:“哎呀!我等……我等竟被王爺繞了進去!從頭至尾,竟無人再提‘清丈’二字!”
“這,哎。”陳循略帶懊惱道:“如此,那便明日再去,可不能讓王爺推行此策。”
王文,江淵附和道:“首輔所言極是,明日再去,必不叫王爺輕易繞開。”
此時,于謙緩緩開口:“或許,王爺並非要‘繞開’,而是要‘打通’。”
“於尚書何意?”
“舊吏不可盡去,新官卻要增補。那麼,何人能留,何人能用?”于謙沉聲道:
“王爺已將尺子交給了我們,便是看他們在清丈一事上,是阻是助,是勤是惰!”
“配合清丈、政績卓著者,即便是舊吏,或也可轉為新制官身。陽奉陰違、暗中作梗者,自有無數渴望位置的秀才、舉人取而代之。”
他環視眾人,最終定格在窗外:
“王爺此策,如一把懸於天下所有舊吏與鄉紳頭頂的利刃。讓他們為了自家子弟的官身前程,非但不能阻撓清丈,反而要爭相表現。如此,至少三成阻力,已消弭於無形。”
閣內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徐有貞喃喃低語:“驅狼吞虎,而又使虎狼相爭……王爺手段,鬼神莫測。”
于謙眼底深處,則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清丈之事,或許真能在這雷霆手腕與精巧算計之下,推行下去。
陳循面色陰沉,他感到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撒下。
心下暗忖,看來得儘快聯絡老家,仔細查問族中田產虛實……
與此同時,五軍都督府簽押房內,亦是氣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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