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張與之是更加抬不起頭了,只把頭埋進胸裡面,任由兩個兵士把他拖著走。
卻說定國公這邊,他這八抬大轎可是豪華無比。
內設一榻,可供小憩,對面有小凳。
角落處,還嵌一隻銀質小煤爐,既能為轎內供暖,又能隨時溫著熱水。
徐顯忠半躺在榻上,精神奕奕,哪裡還有半點病容。
“永寧,你也坐吧。”
徐永寧則是一臉不耐:“爹,有必要這麼做到這般境地麼。”
“你懂什麼?”徐顯忠睨他一眼,
“我抱病親至安州,公開支援清丈,這番做派遲早傳到王爺耳中?他見我國公府如此識趣,此前倭國那些舊賬,自然也就揭過了。”
現在的徐顯忠可在乎自己小命,沒事便要去阜成門外的醫學院,找錢英給他看看。
這次故作病容,純粹是想給朱祁鈺表忠心,讓他放過定國公府走私鐵甲之事。
徐永寧依言坐下,臉上帶著些笑:“雖說是為了讓王爺放我們一馬,但我們主動配合清丈,終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好事?”徐顯忠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永寧,這是在割我們的肉啊,哪裡是好事了。”
他邊說邊拍手,好在這八抬大轎的隔音夠好,外面的人根本聽不到。
徐顯忠順了一口氣,靠回引枕,嘆道:“現在我定國公府的把柄被王爺拿捏,他又是鐵了心的要推行清丈,我能有什麼辦法,只能順著來了。”
說到這裡,他又開始對徐永寧說教道:“既然只能順,那就要做第一個順的,還要做的漂亮。這樣王爺才會記得我們的好,定國公府的權勢才能維持住。”
此時,徐顯忠眼中分明有光:“今天交出去的那些田畝,不過是暫時寄存在朝廷手裡。等清丈過去,等時移世易,我們總有辦法,一點一點,再拿回來!”
“永寧,爹老了,這番折騰下來,怕是沒多少年歲了。我們今日的退讓,不是為了當下,是為了將來。定國公府未來的輝煌,就要靠你了。”
徐永寧聞言,瞪大雙眼,有些震驚的看著他爹。
沒想到,吃了這麼大的虧,他仍是脾性不改。
而徐顯忠話中的意思,才讓他更加絕望。
“爹,你的意思,攝政王費盡心力,甚至不惜得罪天下勳貴豪強推動的清丈。到頭來,也只能維持一代人?等他……這天下土地,終究還會回到老路上?”
“那不然呢?”
徐顯忠一臉的理所當然,“太祖高皇帝立法不可謂不嚴,手段不可謂不狠,可這才過去多少年?天下已是這般模樣!”
“人心貪婪,慾壑難填。這些土地就是放在那裡的一塊肥肉,就算我們定國公府不伸手,也會有別人撲上去啃食。既然如此,憑什麼不能是我們來佔?”
到底是老了,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徐顯忠也是連連咳嗽。
徐永寧連忙從角落沒錄上,端出熱水來,給他泡上一杯茶潤潤。
徐顯忠接過熱茶,呷了一口,溫熱的感覺驅散了喉間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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