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的磕頭聲在寂靜的校場上反覆迴響,襯著風聲,顯得格外瘮人。
朱見深下意識地朝朱祁鈺靠近半步,朱祁鈺伸手在他肩上一按。
叔侄二人對視一眼,朱祁鈺幾不可見地揚了揚下巴。
朱見深深吸一口氣,再度上前,依事先商議的方略,向石亨開口道:
“石總兵說的也有些道理。可這事,必須治本,不如將海軍現行之政委制度引入京營,如何?”
“營中有了政委官,若再有軍官借軍餉要挾士卒、私役兵丁,士卒亦有申訴之門。石總兵以為如何?”
石亨一驚,他早就對此做過了解,也知道這個制度的好處。
政委專司教化、溝通兵將,確能提振士氣、凝聚軍心。
但正因其效顯著,才絕不可在京營推行。
對他而言,變更發餉方式猶如斷其一臂,而引入政委,簡直是要刨他的根。
他當即抗聲道:“陛下,萬萬不可!京營體量龐大、情勢複雜,絕非成國公所轄海軍可比。政委之制,斷不可行於京營!”
“這也不可,那也不行!”朱祁鈺怒斥道:“石亨!莫非你要坐視李盛德之事在京營中一再重演?!”
朱見深亦肅容道:“石總兵,難道李盛德所為,是你默許的?”
石亨咬牙凝思,此刻他已經明白,朱祁鈺這分明是要強推那什麼餉折。
若他再是拒絕,便要引入政委,這事那幫子文臣們對此可是樂見其成,必會鼎力支援。
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不得不屈從道:“依末將之見……先前所言餉折之制,倒是可先在京營試行。若確有成效,再行推廣不遲。”
見石亨終於服軟,朱祁鈺目光掃視其餘將領:“爾等還有異議,仍要本王三思否?”
東勝伯範廣立即應道:“臣無異議!”
張軏、衛穎亦相繼躬身:“臣等謹遵王爺旨意!”
“好,既然都沒有異議,那便都起身吧。”朱祁鈺朗聲宣告,“本王宣佈,自即日起,餉折之制正式於京營施行!”
校場之上,那些底層士卒頓時狂喜,連忙跪下高呼道:“多謝王爺恩典,王爺千歲,陛下萬歲。”
好一陣子,這聲浪才歇下。
朱祁鈺趁勢再度高聲宣佈:“不僅如此!自今日起,爾等的戰時撫卹、殺敵獎賞,亦將經由這餉折發放,絕無剋扣、即刻到手!”
“陛下今日親臨,更有一項厚禮賜予爾等!凡我京營將士,若因年老或傷殘離營,每月皆可憑此餉折,領取原餉三成,由國家供養,使你們終生有靠、老有所依!”
話音未落,剛剛平息的校場瞬間陷入更瘋狂的沸騰。
士卒們紛紛再度跪伏於地,許多人激動得眼眶發紅,聲嘶力竭地吶喊:
“陛下萬歲!王爺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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